“找死!”
开道的上尉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一扭车把,车身侧倾,脚下动作不停,借着摩托车的冲势,直直踹了过去。
“嘭!”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其中一个烂仔的大腿骨上。
那烂仔惨叫一声,脚下拌蒜,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滚地葫芦一样栽向路边排水沟。
“当啷!”
镀金座钟脱手飞出,齿轮和弹簧崩得到处都是。
另外一个烂仔见状,根本不敢还手,迅速将地上的座钟主体扔下,捂着脸就往人群里钻,生怕被凶神恶煞的丘八抓住。
上尉也来不及去处理这些趁火打劫的小人物,他正打算转个方向拐出人群,却不料动作幅度太大,摩托车的护杠直直撞飞了一个摆在路边的巨大竹筐。
“啪嚓!”
竹筐裂开,竹篾纷飞,里面腌制好的咸鱼洒了一地,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一股浓烈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Move! Move! Governor's Orders! Get the hell out!
(滚开!滚开!总督急令!全都滚开!)”上尉的吼叫声显得格外焦躁与凶狠。
而在卡车车厢后座,颠簸更加剧烈。
怀特警司的胖手正攥着那份让他陷入绝境的《德臣西报》号外。
纸张被揉搓得皱皱巴巴,但即便如此,上面那行黑色大标题依然触目惊心,好似死刑判决书上的签字,让他感到彻骨心寒。
怀特口中反复呢喃着咒骂:
“Fxxk! Fxxk them all! These damn newspapers! These blood-sucking vultures!
(操!操他们!这些该死的报社!这些吸血的秃鹫!)”
怀特双眼通红,他透过沾车窗看着窗外那些举着报纸的愤怒人群,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暴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暴乱!
而这场暴乱的导火索,竟然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那群该死的记者把他变成了导火索!
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巨大委屈涌上心头,怀特猛地将手中报纸举到身旁布朗秘书的面前,近乎歇斯底里地咒骂:
“Who told them to write this? I never said Sorcery! I said Scheme! Scientific Scheme!
(谁让他们这么写的?我从来没说过邪术!我说的是计划!科学的计划!)”
怀特觉得自己冤枉透了。
他当时在财政司署门口,面对那群围上来的记者,只是想装个腔调,显示他怀特警司正在英勇地处理危机,顺便给自己捞点政治资本,好让总督高看他一眼。
谁能想到这帮无良记者为了销量,凭空捏造,直接把他架在英德两国外交冲突的火堆上烤?
恐惧让怀特失去了理智,他急需找个人分担压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于是,他一把抓着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布朗秘书的手臂,用力摇晃着这个可怜的文职人员。
“Brown! You were there! You heard me! I was trying to calm the public! I was trying to save the city! Why are they trying to kill me?! If the war starts... If the German cannons fire...
(布朗!你在场!你听见的!我是为了安抚公众!我是为了拯救城市!他们为什么要害死我?!如果战争爆发……如果德国人的大炮开火……)”
布朗秘书被晃得头晕目眩,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他用力拍打着怀特长满汗毛的手背:
“Stop it! White! Let go of me! You are hurting me!
(住手!怀特!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布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了怀特,他揉着被抓红的手臂,心里虽然恨不得把这个大嘴巴胖子踹下车,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更何况,早上在快艇上,如果没有怀特带着陈九源及时赶到,他被火毒侵蚀的左手怕是早就废了,这份救命的交情还在。
想到这里,布朗指着车窗外混乱不堪的街道,试图转移怀特的注意力:
“Calm down! Wait until we meet the Governor... Look outside! Just look outside! The whole Central has gone mad!
(冷静点!等到见了总督再说吧……看外面!看看外面!整个中环都疯了!)”
陈九源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冷冷瞥了一眼后座。
对于怀特和布朗两人在车后座相互抱团取暖的姿态,他无心搭理。
他双手拢在长衫宽大的袖口内,掌心轻抚着分阴阳法尺,感受着尺身上传来的微弱温热,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车窗外,中环昔日的繁华街道已然一片狼藉。
陈九源目光如炬,视线穿过车窗玻璃,穿过混乱的人群。
在那群打砸抢烧的暴徒外围,他察觉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是几个身穿黑色学生装、头戴低帽子的矮个子男人,他们没有像普通市民那样惊慌失措,相反,他们混在人群的死角里,看似在围观,实则在不断用生硬的粤语煽动着周围民众的情绪。
“砸!把洋鬼子的东西都砸了!”
“不仅是德国人!所有洋人都不是好东西!要把他们赶出去.....”
这几嗓子下去,原本就情绪不稳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暴力情绪被点燃,妇女、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乱了……彻底乱了。”
看着眼前场景,陈九源眼底青芒一闪,望气术悄然运转。
在黑白灰三色的气机视野中,整个中环上空不再是清晨时见到的几股微弱的火煞气柱。
此刻,更加污浊的灰黑色气息混杂其中,这些气息中充斥着恐慌、暴戾与无序。
这股庞大的负面气息压在维多利亚城上空,甚至开始向着总督府的防线侵蚀其官气....
给陈九源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暗中通过某种特定的仪式,在推波助澜,故意放大这种恐慌。
而在这股阴霾之中,陈九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这波动带着奇特律动的节奏,非常古怪,他在此世也是第一次接触!!
而这波动的源头,竟然就来源于刚才观察到的那几个矮个子男人身上!!
就在陈九源凝神注视的瞬间,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嗡鸣一声,布局者命格的词条在镜面上一闪而过,给出了一段基于因果逻辑的警示:
【警示:检测到第三方势力恶意介入。】
【分析:利用人群恐慌激化英德矛盾,制造不可控的暴乱。】
【局势推演:该势力意图通过摧毁现有秩序,在混乱中攫取政治资本,气息来自东方岛国。】
“第三方势力……东方岛国……”
“果然是这帮杂碎。”
看着镜面上的提示,陈九源眼底寒光更甚。
细看之下,这几个人身上果然缠绕着一股阴冷的暗青色气息,那气息并不纯正,仿佛是修习过不正宗的旁门左道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股气息中透着的阴损与恶意,与他前世记忆中关于日本神道教某些不入流的阴阳师手段如出一辙。
“日本人?这群矮脚鸡果然也没闲着。”
陈九源心中冷哼一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身为华夏子孙,对这个岛国骨子里的卑劣与残忍有着天然的排斥与警惕。
“趁火打劫,浑水摸鱼,还真是这帮人改不了的本性。”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陈九源手指在法尺的雷纹上轻轻一弹,心中杀意涌动。
若不是此刻赶时间去总督府救火,他定要下车,赏这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几道掌心雷,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究竟是谁说了算。
“嘀——嘀——!!!”
正当陈九源脑中思绪翻涌之际,汽车引擎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轰鸣。
骆森猛踩油门,车轮在石板路上空转了几圈,随即冲出了拥堵不堪的摆花街,拐上了通往半山的亚毕诺道。
随着地势陡然升高,原本被高楼遮蔽的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全貌,毫无遮拦展现在眼前。
但这壮阔的海景一眼望去,却让车后座的怀特和布朗脸色由白转青。
“God... Oh my God...”
怀特趴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宽阔蔚蓝的海面上,一艘涂着灰黑色战争涂装的钢铁战舰正横在海中央,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一艘德国炮舰。
它处于临战状态,舰身侧面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黑森森的副炮口,主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显然锅炉已经烧到了极限。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门黑洞洞的主炮口。
它高高扬起,指向的方向,不偏不倚,赫然就是他们此刻正拼命前往的半山总督府!
怀特发疯似的吼叫着:“They are aiming! They are really aiming!
(他们瞄准了!他们真的在瞄准!)”
见到这一幕,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破灭。
德国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是真的准备要把总督府轰成平地!
他猛地收回视线,转而疯狂拍打着驾驶座的椅背,催促正在开车的骆森:
“Faster! Drive faster!(快!开快点!)”
“Chen! Did you see that? Did you see that?(陈!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怀特又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陈九源,胖脸上涕泪横流,在这个绝望的时刻,他试图从这位神奇的东方顾问身上找到救命手段:
“Is there a way? Does you have a way to stop a cannonball?
(有办法吗?你有什么办法能挡住炮弹吗?)”
陈九源听着这荒谬的问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风水挡炮弹?亏这洋鬼子想得出来。
他虽然修习雷法,有外挂青铜镜护身,但这大口径舰炮非人力可抗,一发炮弹下来,方圆几十米都得化为焦土。
他又不是神仙,拿头去挡?
但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不行,更不能让怀特崩溃。
现在怀特就是他在港英政府面前最大的挡箭牌和话筒,如果这胖子疯了,他在总督府面前的话语权就要大打折扣。
“怀特警司,冷静点。”
“德国人只是在虚张声势!如果他们真想开战,第一发炮弹早就落在我们头顶了,根本不会给我们看到炮口的机会。”
他必须先用这套说辞稳住濒临崩溃的胖子。
“总督大人英明神武,必然能稳住各国的领事,战争不会轻易开启的。只要我们把证据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