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96节

  “啪!”

  巴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阿标被打得晕头转向,半边脸颊瞬间变得红肿,嘴角顿时渗出鲜红的血迹,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楼梯扶手。

  史密斯紧接着在阿标的肚子上补了一脚。

  “呃——!”

  阿标痛呼一声,整个人蜷缩着滚落在地,手中的喷雾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药水流了一地。

  史密斯出完气后,看都没看地上的阿标一眼,抬腿跨过那道所谓的生石灰警戒线,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就要强行登楼。

  “我看谁敢动!”

  而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喝止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骆森听到动静后快步从楼梯通道小跑上来,此刻正好站在楼梯转角处瞧见这一幕。

  当他走上大厅,手持消杀工具的几名华探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丢下工具,七手八脚地扶起嘴角渗血的阿标,一个个亦步亦趋地聚拢在骆森身后。

  他们眼中满是怒火,手中警棍紧握,却在看到政治部探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时,敢怒不敢言。

  骆森先是瞥了一眼满脸委屈、捂着肚子干呕的阿标,眼底闪过寒意随即迅速收敛。

  这笔账,记下了。

  他将目光投向史密斯及其身后的政治部探员,脸上迅速挂起公事公办的面孔。

  骆森微微欠身,用一种看似恭敬实则强硬的下级姿态,挡在楼梯口中央封死了去路。

  “史密斯先生,在九龙警署公然殴打值班警员,这在《警务条例》里可不太好解释。你想找怀特警司可以,不过他正在处理紧急公务,关于……”

  “闭嘴!”

  史密斯根本没有给骆森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几乎是咆哮着喷了骆森一脸口水。

  他猛地向前几步,那一米九几的高大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骆森,眸底满是轻蔑。

  咔哒。

  下一刻,史密斯迅速拔出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枪管直接顶在了骆森的胸口上。

  “又是你!我知道你的名字,骆森骆探长!”

  史密斯眼角的肌肉在跳动,他不由记起前几日自己带人去九龙城寨抓人被骆森阻拦,这件事已经让他窝火了许久。

  若不是当时见骆森身后跟着一群华探员以及数十号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城寨烂仔,加上确实有正当理由阻拦他带人,否则他早就大开杀戒了......

  而这几天,自己派来的手下三番四次被各种理由阻拦,不是说在消毒就是在搞演习,真当他是傻子?

  “小小的华探长也配跟我阴阳怪气?我这会没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陈九源呢?把他交出来,否则我就以阻碍帝国安全调查的罪名,连你一起带走!”

  骆森感受着胸口枪管传来的寒意,眼角不由抽搐不止。

  那是真枪实弹,只要对方手指稍微一抖,自己就会当场毙命。

  不过,骆森心知史密斯不敢真的在警署大厅杀一个华探长,既然还没扣扳机,就说明在等着给台阶,或者……在等一个更有分量的人出来。

  他强压着火气,直视史密斯的眼睛:

  “陈九源就在地下羁押室,不过没有怀特警司的准许,我怕你带不走,这里是怀特警署管辖的九龙警署,不是政治部的审讯室。”

  “你试试看!”

  随着史密斯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七八名政治部探员整齐地拉动枪栓,卡扣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几名胆小的华警甚至已经开始打颤,手中的警棍几乎握不住。

  场面一触即发,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史密斯督察,你这是要武装劫狱吗?”

  这时,一声略显浑厚的英伦腔从二楼缓步台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怀特警司正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捏着一份盖着火漆印的文件,一步步挪下楼梯。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虚浮,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但那一身警司制服依然撑起了他的架子。

  怀特深吸一口气,走到骆森身侧站定。

  虽然他很不愿意直面政治部的豺狗,但一想到斯特林那通几乎把他逼上绝路的操作,以及骆森刚才给他分析的利害关系,这股恐惧反而转化成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拼也是死,拼了还有活路!

  “怀特!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史密斯收回指着骆森的枪,转而指向怀特,眼神中满是讥讽:

  “斯特林先生的意思很明确,交人,或者明天审计署见,你那些烂账,经得起查吗?”

  “去他妈的审计署!”

  怀特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口水喷溅得老远,平日里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史密斯,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水警分局梁栋督办亲自签发的协查令!”

  啪!

  怀特将手中文件狠狠拍在史密斯胸口,那份文件被拍得哗哗作响:

  “陈九源是海狼三号损毁案的关键证人,涉及皇家海军资产流失!根据《跨部门联合办案条例》第十七条,涉及军事资产的案件拥有最高等级的独立羁押权!在水警的联合调查组抵达前,谁敢动他就是破坏海军调查,就是叛国!”

  这一连串的高帽子扣下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听到怀特歇斯底里的怒吼,史密斯愣住了。

  他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那上面的公章鲜红刺目,确实是水警分区的钢印,签名也是梁栋那个老东西的亲笔。

  他没想到,九龙城寨警署这群平时只知道收黑钱的乡巴佬,竟然能勾结上油麻地水警分局那个老狐狸梁栋。

  这两帮人平时不是为了争码头规费打得不可开交吗?怎么突然穿上一条裤子了?

  “这是借口!海狼三号已经定性为革命党袭击!”

  史密斯咬牙切齿,手中的文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定性?那是你们政治部的定性。”

  骆森适时地插话,声音幽幽:

  “梁督办的报告里说,陈九源掌握了那晚武装分子的真实身份线索,史密斯先生,您这么急着提人,甚至不惜强闯警署,难道是怕陈九源说出点什么关于某些官员和某些走私货船的秘密?还是说,有人急着杀人灭口?”

  史密斯闻言,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从骆森漆黑的眸子里读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这个年轻的华探长,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斯特林和罗荫生的那些勾当,对于香江总督府高层并不是绝对的秘密,但没人敢摆在台面上说,因为大部分高官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洋行或者华商公司暗中输送利益或者给予政治献金.......

  骆森捕捉到了史密斯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督察,大家都是为上面的大人物办事,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斯特林先生如此催促您来警署提审一个无辜的帝国良民,其背后的目的无非是钱和遮羞布。”

  “而您……如果今天这里开了枪,死了人.....你觉得这种行为传到总督府的话,会不会成为警队内讧的特大丑闻?您猜,那位向来注重体面的财政司副司长,会不会为了平息总督的怒火,把你当成擅作主张的疯狗给宰了?”

  骆森的话语顺着史密斯的耳朵钻进了他的心里。

  史密斯太了解那帮政客了,在利益面前,他这个负责脏活的屠夫,随时可以变成祭坛上的祭品。

  他不由在心中暗道:

  这个姓骆的倒是说得没错,如若不是斯特林一而再地催促自己,他根本不愿意接手这摊子烂事。

  这件事无论干得好不好,功劳都是他们的,而黑锅是自己的。

  大厅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掩盖了室内的粗重呼吸声。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一分多钟。

  骆森见火候已到,转头看向怀特,语气一转,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Sir,史密斯长官也是职责所在,大家都是为了维护帝国的治安!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

  骆森站在两人中间,充当着调停者:

  “人暂时扣押在九龙警署,由我们和政治部共同看管,直到水警那边的调查结束,或者总督府有了新的指令,这样既符合程序,也不耽误史密斯长官的案子,您看如何?”

  这是一个并不完美的折中方案,却让双方都有了下台的理由。

  怀特看了一眼骆森,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我没意见。”

  怀特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一声,找回了几分警司的威严:

  “只要符合程序,我愿意配合,但人必须在我的羁押室里。这是底线。”

  史密斯盯着骆森,又看了看色厉内荏的怀特,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依旧捂着肚子的阿标身上。

  良久,他缓缓垂下了枪口,将击锤复位。

  “好。”

  “怀特,算你狠!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会去申请手令的!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他转头看向骆森,眼神阴毒。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点了点骆森的胸口:

  “还有你,小探长,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祈祷那个陈九源真的是水警的证人,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政治部的手段,不仅仅是写报告那么简单。”

  史密斯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

  “这地方的消毒水味确实让人恶心,人我可以暂时留在这儿,但我会派两个小组二十四小时盯着警署门口。如果他迈出这个大门一步,我就把他打成筛子!!”

  “不送,督察。”

  怀特冷哼一声,背在身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史密斯一挥手:“撤!”

  政治部的探员们如潮水般退去,大厅内的警署警员与政治部探员的对峙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两辆福特轿车在雨中咆哮着调头,排气管喷出黑烟,冲入茫茫雨幕之中。

  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怀特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毫无形象可言。

  “骆……骆森……”

  怀特指着门外,声音有些嘶哑。

  “咱们这回是真把斯特林得罪死了,那家伙是个疯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骆森扶起怀特,目光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眼神幽深:

  “Sir,得罪他一个人,总比全家上绞刑架强!只要陈九源还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上,您说对吧?”

首节 上一节 396/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