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
怀特眯着眼睛,透过烟雾死死盯着骆森的背影:
“你这么拼命保那个风水师……真的只是为了帮我对付斯特林?”
骆森背对着怀特,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下级对上级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坦诚。
“Sir,我是您的下属,您的位置稳了,我们下面的兄弟才有饭吃。而且……”
骆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多了一分江湖气:
“他救过我的命,华人讲究知恩图报!当然,更重要的是…
…手里多捏一张牌,总比被人当牌打要强,您说呢?”
怀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挥了挥手:
“行了,去吧!只要别给我惹麻烦,随你便!记住了,这次要是赢了,我要看到实打实的好处!”
骆森走出办公室,合上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这一关,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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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警署,地下二层羁押室。
陈九源盘膝坐于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木板床上。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深远,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周遭气场产生细微的涟漪。
陈九源的神识已然沉入识海。
就在楼上骆森与怀特交谈结束的刹那,脑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忽然缓缓转动,镜面之上古篆如瀑:
【布局者命格:运筹帷幄(被动)高阶激活!】
【因果链条重构中……检测到外部高位权柄(英方殖民高层)强行介入。】
【局势解析:宿主原本之计,旨在利用假龙袍与伪密诏使罗荫生陷入政治泥潭,剥离其社会声望,然大英帝国殖民高层(总督卢吉、财政司斯特林)之贪婪超出预判!彼辈已将此案定性为复辟叛乱,意图非在维稳,而在抄家灭产吃干抹净。】
【罗荫生气运监测:财运红光已彻底崩碎,其命宫之中,金戈铁马之气汇聚,此乃官府暴力机器发动之征兆。】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惊异与嘲弄。
“这波操作……倒是我想简单了。”
陈九源在心中暗自腹诽:
本想简简单单当个造谣的键盘侠反击一波罗荫生,没想到直接触发了鬼佬高层的杀猪盘!
罗荫生啊罗荫生,你给这帮洋人当了一辈子的狗,可曾想过人家把你当成了一块肥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舔狗不得好死的民国官场版吧!
他的计划只是想让罗荫生自顾不暇,没法腾出手来对付自己,可现在,局势的发展已经像脱缰的野马,直接朝着罗港府分赃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这种由极致贪婪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他的布局者命格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局势中隐晦的因果线:
【提示:检测到局势产生剧烈良性变向,幕后黑手(斯特林)贪欲压过杀意,布局深度获得意外拓展。】
【命格:布局者(进度值66%→78%)】
【当前布局节点更新:】
【节点三:舆论风暴(已达成)——罗荫生声名狼藉,成为待宰肥羊。】
【节点四(衍生):奇货可居(进行中)——政治部史密斯受斯特林指使,此行之目的已非单纯灭口,而是意图夺取宿主这一活证据。宿主已从必杀之人,转变为斯特林敲诈罗荫生交出最后保命钱的关键筹码。】
【警告:若宿主被带离九龙警署进入政治部,则不仅身陷囹圄,更将成为贪婪者博弈的牺牲品,生死操于人手,大凶!】
“原来如此……不杀我是为了拿我当刀,去榨干罗荫生最后一滴油水?等榨干了,再把我这把刀折断?”
陈九源眼底闪过冷冽的寒光,手指轻轻抚过袖中法尺上的雷纹,心中冷笑:
“斯特林,你这算盘打得倒是震天响,想两头通吃?既要罗荫生的钱又要我的命?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就在这时,羁押室外传来了急促且厚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焦躁。
“哐当!”
铁门上的观察孔被粗暴拉开,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旋转的金属摩擦声。
骆森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警服的领口敞开着,眼神复杂,其中透着的疲惫几乎满溢....
“阿源,局势变了,变得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疯!”
骆森一屁股坐在羁押室仅有的破木凳上,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份《宪报》和《德臣西报》。
陈九源神色平静地接过报纸,目光在褫夺勋衔的标题上扫过,沉声道:
“森哥,看你这副样子,怀特那边有情况??”
“何止有情况!怀特那只死肥猪差点被吓尿了。”
骆森压低声音,语气飞快:
“斯特林那个老狐狸急了!他刚才直接打电话到俱乐部威胁怀特,说要让审计署查怀特的特别经费,怀特为了保命冒着大雨冲回警署,本来是想把你直接交给政治部的史密斯去顶雷……”
骆森抹了一把汗:
“但我把他给拦住了!我告诉怀特,斯特林这么急着要人,甚至不惜拿查账当威胁,根本不是为了查什么革命党,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他是想掩盖自己和罗荫生这么多年来的那摊烂账,而且我还提醒了那肥猪,你手里的特别顾问证件是他亲手签的,你要是成了乱党,他就是保护伞!”
陈九源听到这里,赞扬道:“森哥,你做得很好!但有一点,我们要重新评估。”
“评估什么?”骆森一愣。
“斯特林的胃口。”陈九源指了指报纸上罗荫生的名字。
“他这么急着让史密斯来提人,甚至不惜拿查账当威胁,肯定不是为了掩盖罗荫生的那点烂账,而是为了罗家的家产。”
骆森眉头紧皱:“你是说……分赃?”
“没错。”
陈九源站起身,走到铁窗下,他根据布局者命格捕捉到的隐晦暗线信息结合自己的推测分析道:
“总督府已经定性了,罗荫生的行为是复辟叛乱!
这意味着罗家的家产现在成了无主之肉。
那么斯特林想把我抓在手里,必然是想拿我当成捅进罗荫生喉咙里的最后一根刺,逼罗家把藏起来的保命钱全部吐出来献给财政司。”
骆森倒吸一口凉气:“这帮鬼佬,比城寨的字头还要黑!”
“所以怀特现在是我的护身符,而我,同样也是他的保命符!”
陈九源转过身,眼神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森哥,既然斯特林打电话威胁怀特回警署处理我的事情,想来他一定会让政治部的史密斯过来提审我,说不定一会儿会带人强闯.....你等会上楼之后,告诉怀特,千万不要怕硬顶!史密斯越急,说明他越虚,怀特手里握着程序正义,只要咬死水警的管辖权不松口,史密斯他就拿大家没办法!”
骆森神色一肃:“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盯着,只要梁栋的电报在那儿,史密斯想带人,除非他拿总督的亲笔手令来!”
“去吧。”陈九源重新坐回木板床,神态自若。
就在骆森准备离去之际,陈九源忽然说道:
“森哥,切记,你表现得越公事公办,史密斯就越不敢乱来,史密斯如果真的强行提审我,怀特才是对抗他的主要角色,你不要为了我而赔上自己.....”
第176章 抱歉,还得再用你一次
陈九源的声音在走廊回荡,骆森闻言只是点点头,脚步声随之渐行渐远。
片刻后,他走到楼梯口的阴影处,从兜里摸出香烟和火柴吞云吐雾,以此平复心绪。
烟柱过半,他才伸手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制服领口,正了正帽檐自语道:
“.....既然要做戏,就要全套做完....”
与此同时,警署外突然传来动静——
狂暴的刹车声穿透了红砖墙,紧接着是军靴重重踏入水坑的溅射声。
警署大门口,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横贯在门廊前,未熄火的引擎还在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被漫天雨水打散,化作污浊雾气。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督察从车内钻出,他刚一落地,一个随行的政治部探员便小步跑到他身边撑伞。
正是史密斯。
史密斯神情凛然,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捂着口鼻,眉头紧蹙,灰蓝色眼睛里满是嫌恶与杀意。
“跟我进去!”
史密斯对着身后几个政治部探员冷声下令:
“如果那头肥猪敢拦路,你们就用枪管教教他什么叫政治部的规矩!今天,不管那个风水佬是死是活,都必须出现在中区的审讯椅上!斯特林先生没耐心再等了!”
话音落下,七八名身穿黑色雨披、手持左轮的政治部探员紧随其后。
他们动作干练,枪口微垂随时准备射击。
就在史密斯带人杀气腾腾冲进大厅之际,迎接他的是浓烈刺鼻的消毒水。
“Stop!Don't move!(站住!别靠近!)”
一声厉喝在大厅中央响起。
阿标带着四五个华警,手里提着黄铜喷雾器,正往地上喷洒着消杀药水....
地面上早已铺满了一层生石灰,雨水一激顿时腾起阵阵白烟。
见到一群政治部的煞神闯入,阿标握着喷杆的手抖了好几下,尤其是他认出了带头之人是当日去风水堂企图逮捕陈九源的史密斯督察!
史密斯的华探屠夫之名,对于大部分位卑职低的华人小警员可谓是闻名色变。
阿标强压下心中恐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手中的喷杆横在身前:
“史密斯督察!请留步!警署内部正在进行卫生消杀,任何外人不得登楼!”
史密斯本来懒得正眼去看这个挡路的低级华警,但他听到那句外人时,眼中的暴戾之色骤然浓郁。
他猛地向前一大步,伸手一把揪住阿标的衣领,将这个瘦弱的华警直接提离了地面。
“外人?你管政治部叫外人?”
史密斯凑近阿标,脸上写满了狰狞,唾沫星子喷在阿标脸上:
“怀特那个蠢货是不是忘了,这种消杀的烂借口两个月前他已经欺骗过总督府一次了!你以为同样的把戏,能在我面前耍第二次?还是说,你们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开枪?”
“督察……请你遵……”
阿标只觉得胸口剧痛,呼吸困难,却仍旧死死抓着楼梯扶手不放,眼神倔强。
“滚开!”
“你们这群黄皮猪再拦路,直接就地枪决!”
史密斯失去了耐心,他反手抡圆了胳膊,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阿标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