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Fuck!Fuck!”
怀特气得在办公室里乱转,把桌上的文件扫落一地。
“革命乱党?什么革命乱党?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抢劫!这是勒索!
梁栋这个老吸血鬼!他想让我买单?!”
怀特虽然贪功,但他更贪财,也更怕担责。
九龙警署的经费本来就被斯特林卡住了,现在突然要填这么大一个窟窿,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送来了一份文件。
是水警分局通过正式渠道递交上来的《关于成功拦截革命乱党运毒船之行动报告》副本。
怀特一把抓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怀特那双湛蓝的眼珠子转了转。
五千块维修费固然肉疼,但如果能以此向总督邀功,说自己治下的探长击溃了企图颠覆香江的武装乱党…
…这可是通往警务司署副处长位置的垫脚石啊!
这笔买卖,似乎……划得来?
“击沉敌舰……缴获大量情报……震慑乱党……”
怀特眯起了眼睛。
这份报告写得太好了,如果这也是真的,那加上之前的德国间谍案,他怀特在总督面前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这是一份巨大的政治资本!
但是,这五千块的账单……
怀特陷入了纠结。
要么认下这个账单,以此换取这份功劳;
要么拒绝支付,但也失去了这份功劳,甚至可能被水警那边反咬一口,说骆森私自调动船只。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这份打击革命党的功劳在手,斯特林就算想查账,也不好开口。
毕竟,这是为了帝国安全付出的必要代价。
“骆森!又是这个骆森!”
怀特咆哮道:“他不是请病假了吗?
不是说食物中毒快死了吗?
怎么会跑到海上去跟什么革命乱党打仗?!
还把水警的船给炸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何文俊,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刚才说,骆森现在在哪?”
何文俊道:“听说在九龙城寨的风水堂养病。”
“养病?养个屁的病!”
怀特一脚踢在办公桌上:“等他回来,我就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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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警署街角的阴影里,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
骆森取出随身的小镜子,往自己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粉。
那粉是陈九源特制的,带着股中药味。
抹上去脸色蜡黄得像是个死了一半的痨病鬼。
“阿标,别发愣。”
骆森瞥了一眼旁边还有些紧张的阿标,伸手在阿标腰上的软肉狠狠掐了一把。
“嘶——!森哥你干嘛!”阿标疼得龇牙咧嘴。
“这就对了。”骆森满意地点点头。
“保持这个表情,记住,咱们现在是病号,走路要飘,腿要软。
要是让怀特看出你还能一口气吃三个馒头,咱俩这半年的薪水都得赔进去。”
阿标委屈地点头,配合着那张涂了姜黄粉的脸,看着确实像是快不行了。
“走,演戏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三晃地挪下了车
而何文俊前脚进警署没多久,两人就相互搀扶着下了车,一步三晃地走进了警署大厅。
大厅里的警员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侧目。
“哟,这不是骆探长吗?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听说食物中毒了?这也太惨了吧。”
骆森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往楼上走去。
刚上二楼走廊,骆森就用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扶着后腰。
“哎哟……哎哟……”骆森嘴里哼哼唧唧。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路过的洋人警官听见。
阿标配合着一脸的凄苦相:
“森哥撑住啊,马上就到怀特警司办公室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怀特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操场。
“Report……Sir……”
骆森虚弱地喊了一声,顺势靠在门框上。
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怀特转过身,看到两人刚想发作,但看到骆森那副随时要断气的德行,又把脏话咽了回去。
“Sir…我回来了…”
“呕——”
话还没说完,骆森突然捂住嘴,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阿标赶紧拿出一个纸袋接在下面。
怀特嫌恶地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鼻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演戏了!”怀特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天价账单啪地拍在桌子上。
“骆!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五千块的维修费是怎么回事?!”
骆森看了一眼账单,心里暗骂梁栋那个老狐狸真黑。
当日在码头替自己遮掩,自己还承了他的请,心中暗自小感动了一场。
提交过来的报价单堪称天价!
但骆森此刻不敢表露不满。
再怎么说,梁栋的行为还是替他遮掩了自作主张调查避风塘童尸案,以及私自借调巡逻艇的重大责任...
他脸上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Sir……这都是为了抓捕乱党啊……”
骆森虚弱地辩解道:“我的线人收到消息那会时间太紧迫了,加上风球肆虐香江....
.....我实在赶不及向您请示,而且那些乱党火力太猛了…
…我们也是为了保护皇家财产……”
他并不知道梁栋具体怎么写的报告,但他知道革命乱党这个口径是统一过的。
“少跟我来这套!”
怀特指着骆森的鼻子:“我不管你是抓乱党还是抓鬼!
这笔钱,警署账上没有!你自己想办法!”
“Sir,这可是因公负伤啊……”
骆森一脸委屈:“而且梁督办说了,这次行动是大功一件。总督府那边……”
提到总督府,怀特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如果因为这点钱闹到总督府,让上面知道他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他再想往上一步就很难了。
尤其是现在斯特林正盯着他.....
如果因为几千块钱跟水警闹翻,斯特林一定会借题发挥,说他破坏部门团结,管理混乱。
怀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坐在办公桌后,肥胖的手指在那张五千块的维修账单上敲击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转了又转。
“骆。”
“鉴于你们这次行动虽然……鲁莽,但毕竟是为了维护皇家海军的尊严和香江的安定。
这笔维修费,警署可以以特别行动损耗的名义报销。”
骆森闻言身子一抖,差点没站稳。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扒皮的准备,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Thank you, Sir!”
骆森当即拉着阿标向怀特敬了个礼。
“But——”
怀特拖长了音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边。
“警署最近的财政状况你也知道,斯特林那个吸血鬼盯得紧。
为了平这五千块的账,我必须在其他地方……找补一下。”
怀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骆森:
“下半年华探组的特别津贴、加班费以及线人费,全部取消。
我想,为了帝国的荣耀,你和你的手下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小的牺牲吧?”
骆森低垂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