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189节

  但下一刻,他伸出的手掌中,凭空汇聚起一捧散发着柔和青光的细碎光屑。

  那光芒在黑暗的陋室中显得格外神圣,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角,露出阿福那条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化脓迹象的右腿。

  他将这捧光屑轻轻按在了阿福受伤的膝盖上。

  “去。”

  光屑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如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飞速融入皮肤。

  睡梦中的阿福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触电一般。

  紧接着,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那种常年伴随的痛苦表情,被一种久违的温暖舒适所取代。

  原本带着哨音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深沉。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从怀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纸币和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

  他将纸条轻轻折好,压在钱下。

  随后将钱和纸条放在床边,那张用捡来的木箱充当的小桌上。

  那是十张十元面值的渣打银行纸币,整整一百块。

  在这个一碗云吞面只要几分钱的年代,对于此刻身无分文的阿福而言,这是一笔能回乡置办几亩薄田的巨款。

  陈九源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阿福,眼神恢复了平静。

  “路给你铺好了,能不能走下去看你自己了。”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退出了板房。

  他小心关紧房门将门板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身影一闪,很快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透过门板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照进屋内。

  阿福在一阵鸟叫声中悠悠转醒。

  他习惯性地想要呻吟。

  因为每天早上醒来,那条废腿钻心的剧痛都会准时报到。

  然而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身体的虚弱感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下意识想蜷缩起那条日夜疼痛的右腿。

  “嗯?”

  阿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条腿……竟然能动了?

  不仅能动,还能自由弯曲转动!

  关节处虽然还传来轻微的酸痒,像是有蚂蚁在爬,但那股让他想拿刀砍了这条腿的剧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敢置信地猛地坐起身,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废人。

  他一把掀开被子盯着自己虽然依旧有些红肿、但已经消退了大半,并且恢复了知觉的右腿。

  他颤抖着手,用力捏了一下大腿肉。

  疼!

  真的有知觉!

  他又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膝盖,那种久违的顺畅感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好了……真的好了?神仙显灵了?”

  他愣住了,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渴望健康的梦里不愿醒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边那个破木箱上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沓整整齐齐、崭新的钞票,在晨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还有一张压在钱下面的纸条。

  阿福像是被烫到一样,颤抖着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沓钱和纸条。

  钱是真的!

  渣打银行的大票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秀有力、透着股淡然出尘气息的字迹:

  【安心养伤,另谋生路。】

  阿福捧着钱和纸条,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他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恩公……恩公啊……”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突然抱着那沓钱,把头埋进破被子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96章 广济行

  天穹之上,那层厚重的铅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天色由深沉的死灰转为惨淡的鱼肚白。

  晨雾在九龙城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弥漫。

  陈九源从那间用烂木板拼凑的低矮棚屋中走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识海深处,那面古朴斑驳的青铜八卦镜悬浮于虚空。

  镜面微颤,一行行古篆字迹缓缓隐去。

  【功德值:71】

  看着那个从81跌落的数字,陈九源嘴角微微抽搐。

  心中那股子现代人的吐槽欲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

  这破镜子当真是资本家的心肠,吸血鬼的做派!

  不过是治疗一条腿的软组织挫伤加经络疏通,竟然要收我十点功德?

  放在后世,这也就是个门诊小手术的价钱,到了这儿却要我不眠不休超度好几个厉鬼才能赚回来。

  他暗自腹诽,却也明白这笔买卖做得值。

  阿福是他布局假瘟疫逼迫港府拨款的关键棋子,虽然事成,但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却因此遭了罪,险些成了废人。

  修道之人,最忌因果未了。

  今日这十点功德,买断了这份因果,也补全了陈九源心中的道心缺口。

  此刻他只觉念头通达,灵台清明。

  “咕噜——”

  腹中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一夜未眠,加上施展回春符对精气神的剧烈消耗,饥饿感如同潮水般从胃部升腾而起。

  “得,神仙也得吃饭。先去祭五脏庙。”

  陈九源紧了紧身上的长衫,顺着阴暗逼仄的巷子往外走,打算去早市上寻个摊子,哪怕是一碗白粥也好。

  才转过两道弯,脚下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脚步一顿。

  以往这条通往风水堂的必经之路,棺材巷乃是出了名的烂肠巷。

  青石板残缺不全,坑洼处积满了黑臭的污水。

  稍不留神便会踩得满脚泥泞。

  可此刻脚底传来的触感却是坚实平整,且带有干燥的摩擦感。

  陈九源眉头微挑。

  他停下脚步,低头审视。

  只见眼前这条百余米长的巷道,竟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

  原先那些深浅不一、常年养蚊子的水坑已然绝迹。

  地面被人用细碎的石子混合着黄土,一层层仔细夯实。

  虽然手法略显粗糙,不似官道那般光洁,却胜在平整实用。

  更难得的是,巷子两侧新挖出了两条浅沟,将原本漫溢的污水引流而去。

  沟壁上甚至还撒了一层白色的石灰粉,用来压制臭气。

  陈九源蹲下身,伸出手指从地面上捻起一点新翻的黄土,放在鼻端轻嗅。

  土腥味中夹杂着淡淡的石灰与桐油气息。

  “这工程量绝非三两个好心街坊一晚上能干完的。”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且这填土的用料,碎石、黄土、石灰皆需真金白银去买。”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九龙城寨,穷人连饭都吃不饱,谁会闲得发慌、掏空家底来修路?

  除非,修路的人有所图。

  “猪油仔……”

  陈九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身肥肉、一脸精明的赌档老板。

  除了那个刚从清渠工程里分了一杯羹,急于抱紧自己大腿,又想在街坊面前立威洗白的胖子,这城寨里找不出第二个既有闲钱又有动力干这事的人。

  “这胖子倒是会来事。这手基建收买人心的把戏,玩得比香江府那帮鬼佬明白。”

  陈九源站起身。

  他拍去指尖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此时,几个早起的孩童赤着脚从巷口那头欢快地奔跑而来。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不再是往日那种噗嗤噗嗤踩进烂泥里的闷响。

  孩子们跑得飞快,带起一阵微风。

  跑过陈九源身边时,他们身后没有溅起半点污泥。

  忽然,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脚下没注意,左脚绊右脚,失去平衡。

首节 上一节 189/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