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111节

  尽管陈九源用望气术扫了一眼就知道那眼泪比巷口卖的假燕窝还水。

  "哎哟喂!你们这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老鸨挥舞手绢,那股子风尘味呛得工人们直咳嗽。

  "把排污口封了,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客人们闻着臭味都跑了!你们这是逼良为娼……哦不对,是逼我们去死啊!"

  她这一闹,周围等着看笑话的闲汉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表情写满了"免费看戏真香"。

  陈九源整理了一下长衫袖口,缓步走过去,在距离老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那种嫌弃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妈妈桑,生意不错?"陈九源声音清冷。

  "托您的福,都要关门了!"

  老鸨翻了个白眼,翻得相当有水平,像在水面上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关门未必是坏事。"

  陈九源指了指那个正往外冒黑水的排污口。

  "你知道这底下通着什么吗?"

  "通着什么?通着大海呗!"

  "不,通着阴煞。"

  陈九源眼神忽然变了,那种真诚到让人不得不信的认真模样挂上脸的时候,跟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这底下积攒了城寨百年的秽气,妈妈桑做的是皮肉生意,本就损阴德,最招这些东西,我现在要动土就是把这些煞气引出去,你若阻拦,煞气寻不到出口,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这汇聚之所。"

  老鸨的手绢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反驳,陈九源的声音带上一丝让人后脊发凉的阴森意味: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腰酸背痛?你手下的姑娘是不是有人身上开始长那种久治不愈的烂疮?"

  老鸨的脸色变了。

  这些症状——全中,尤其那种烂疮,最近好几个红牌姑娘都染上了,请了三个大夫都不见好。

  客人们吓得避之不及,银子跟着流水一样往外淌。

  "这……这是煞气闹的?"老鸨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这是报应。"陈九源面无表情地补了最后一刀。

  "如果不封了这个口,不出三个月,你楼里的人,脸都会烂掉,到时候别说生意,命都保不住。"

  老鸨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她这辈子怕鬼神、怕断财路、更怕烂脸。

  对于一个开窑子的女人来说,这三样加在一起简直是三重诛心。

  "大……大师,那您赶紧封!赶紧封!"

  老鸨吓得连退三步,扭头冲自己手下的姑娘们: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师傅们搬茶倒水!谁要是敢耽误大师做法,老娘撕了她的嘴!"

  陈九源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老鸨催促姑娘们端茶递水的吆喝声,那股殷勤劲跟三分钟前的撒泼耍赖判若两人。

  城寨的人心就是这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用鬼神之说往往效率最高。

  至于老鸨手下姑娘们身上的烂疮,陈九源心知肚明那大概率是梅毒或者淋病的皮表症状,跟什么煞气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这话要是跟老鸨说了,她多半会拿手绢抽他。

  解决完外围这些软钉子,真正让人头疼的硬骨头来了。

  在这支怪异的施工队里,情绪最接近崩溃的既不是被臭水沟熏得直犯恶心的苦力,也不是被跛脚虎手下烂仔吆五喝六的工头,而是那位工务司署派来的技术顾问王启年,王工程师。

  王启年穿着笔挺的西装,脚踩锃亮的皮鞋,手里拿着一卷蓝图。

  在这个满是泥泞和汗臭的工地上,他的存在感约等于把一只锦鸡扔进了鸡窝。

  不是不合群,是物种隔离。

  工程开工第一天他就跟泥水匠吵了一架,因为对方把砂浆搅拌的比例弄错了。

  第二天跟搬砖的苦力起了冲突,因为有人把水泥袋子摞歪了导致底层受潮。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把炮口对准了陈九源。

  "陈先生!Stop!立刻停止!"

  王启年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两步跨到陈九源身前。

  他手指戳着图纸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脸上写满了一个严谨工程师看到反物理操作时的义愤填膺。

  "这个位置的管道铺设,简直是胡闹!"

  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且冷静,但声线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愤怒。

  "按照力学结构和流体力学原理,这里必须走直线!路径最短,流速最快,结构最稳,还能最大限度利用水流的自净能力冲刷污垢!你为什么让我们绕一个毫无意义的S形大弯?"

  他把图纸举到陈九源面前,像个在法庭上亮证据的检察官:

  "这会增加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材料和工时!这是对纳税人钱财的巨大浪费!这是犯罪!"

  周围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像看热闹似的往这边聚拢。

  猪油仔手下那些维持秩序的烂仔也凑了过来,一个个叼着草梗子,神情写满了"留洋高材生怼江湖风水佬"。

  陈九源瞥了一眼图纸。

  那条S形的红线,巧妙地避开了一处肉眼看不见的地气交汇点。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那个位置黑气缭绕,像一口倒扣的墨汁瓶子往外渗。

  那是这片区域的一个阴窍,直线管道从上头过,等于拿水管捅马蜂窝。

  但这话没法跟一个从东洋帝国大学毕业的工科生讲。

  "王工,你信风水吗?"陈九源淡淡问了一句。

  "我信科学!我信数据!我信经过严谨计算和验证的真理!"

  王启年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金丝眼镜片因为呼出的热气糊了一层雾。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尊严被人拿来擦地板了,而且还是在这个连个像样厕所都没有的贫民窟里。

  "这是二十世纪的香江!不是大清的衙门!我们不能被神神叨叨的迷信左右工程决策!"

  工地上安静了,工人们左看看右看看。

  陈九源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不信风水也好,那我用你听得懂的话稍作解释。"

  他伸手从王启年手里拿过图纸,在那条S形红线旁边用铅笔画了几道标注线,动作随意但笔迹精准得让王启年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从磁场效应和环境影响的角度来看,"陈九源一本正经地开口了,"你规划的直线路径恰好穿过一处地下水文的强干扰带,通俗地说,那片区域的地质结构微观失衡,土壤含水层的电荷分布异于常态。"

  王启年的眉毛挑了起来。

  "在此处动土强行贯通,极易导致地基松动和渠壁开裂,进而引发施工人员的意外伤病,你可以理解为磁场干扰导致的神经系统紊乱。"

  陈九源脸上的表情严肃到堪称学术级别。

  "你作为项目主事者之一,自身的……生物磁场也会受到波及,轻则身体不适,重则恐有破财之虞,我只是提出风险控制方案,采纳与否在你。"

  王启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

  一个受过正统理工科教育的年轻人听到有人拿"磁场"包装"风水",既觉得荒谬,又觉得被侮辱了。

  "陈先生,你以为把风水名词换成科学术语就能骗过我?"

  王启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我是工程师,不是傻子。"

  他猛地合上图纸,转身面对身后的工人们,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不用理他!按原计划施工!直接挖过去!出了事我负责!"

  这话掷地有声,很有江东父老面前义无反顾的派头。

  工人们被他气势裹挟着动了起来,虽然动的时候一个个还偷偷往陈九源那边瞄。

  陈九源看着王启年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架势,收起图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他去吧。"他扭头对着跟在身侧的骆森说。

  "有些亏,不吃是学不会乖的,现实永远是比嘴巴更好的老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让跛脚虎的人盯紧那一段,备好担架和干净的水,另外……让王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好,尤其是手上那块表。"

  骆森虽然不解,但对陈九源的盲目信任在这些天里已经从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点了点头去吩咐了。

  王启年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办公室,气得把安全帽狠狠摔在桌上,帽子弹了一下滚进角落。

  他看着墙上挂的精密仪器设计图和自己从东洋帝国大学带回来的毕业证书复印件,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个鬼地方一铲子一铲子地掘。

  "一群未开化的人!"

  他在帐篷里转了两圈,捋了捋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线挖掘,流体力学的基本常识,我就不信这地底下还能有鬼!"

  打脸来得快,比九龙城寨夏天的暴风雨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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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王启年坚持的直线路段出事了。

  那天下午阴沉沉的,云层压到像是要坐在城寨屋顶上。

  负责挖掘直线段的两名工人刚把镐头挥下去没多久,铁器入土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踩在了什么软东西上的钝声。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气体从土层裂缝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那气体像是某种液态的东西被蒸发后形成的蒸腾,味道说不上来臭,是那种让人从骨髓深处发冷的阴森。

  两个工人当场就软了腿,上吐下泻,浑身冰冷。

  脸色青得快赶上他们铲出来的那坨黑泥了。

  工地上顿时炸了锅。

  最近的几个工人丢下工具就跑,有个脚快的连鞋都蹬掉了一只。

  跛脚虎的打手们倒是反应迅速,按照陈九源之前的吩咐扛来了担架和水壶,把两个工人抬去了附近的诊所。

  西医查了大半天,查不出任何病因。

  既不是霍乱也不是中毒,既不是中暑也不是感染。

  各项指标在那台跟缝纫机一样笨重的检查仪器上显示正常得让医生自己都怀疑仪器是不是坏了。

  最后只能在病历上写了一个不疼不痒的诊断:

  急性神经官能性反应,暂留观察。

  两个壮汉至今高烧不退,在床上翻来覆去说胡话,嘴里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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