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都快凉了,我再让厨房去热一热。”徐妙云说着就要转身,却被朱棣一把拉住。
“不必了,这样正好。”朱棣拿起筷子开吃。
徐妙云端起碗筷,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今日初一,本该是阖家团圆、清闲自在的日子,你怎么比往日还要忙碌?”
朱棣接过鸡汤,喝了一口,道:“收到了西域传来的急报,帖木儿帝国的苏丹沙哈鲁,已经调集了三十万大军东进,目标直指我们大明在西域的大军,看那架势,是要与我们决一死战了。”
“三十万大军?”徐妙云一惊,“国舅爷领兵西进,虽一路节节胜利,可孤军深入,兵力本就有限,如今沙哈鲁调动这么多兵力,国舅爷他们处境岂不是万分凶险?”
她自幼饱读诗书,聪慧过人,深知战争的残酷,更清楚孤军深入、腹背受敌的危险。
“放心,我已向太子请命,从边境卫所抽调精锐兵力,火速支援西域,同时让户部加急调配粮草,确保大军粮草充足,不会让国舅他们陷入绝境。”朱棣安慰。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徐妙云频频给他夹菜。
“我去书房一趟,给高炽写一封信,将西域的情况告知他。”他起身。
“王爷,高炽如今在九洲岛,行踪隐秘,咱们一直小心翼翼,就是怕京中有人察觉他的踪迹,引来祸端。你此刻去信,若是信件中途被截获,或是送信之人出了纰漏,岂不是要暴露高炽的行踪?到时候,他在九洲的布局,岂不是前功尽弃?”徐妙云问。
朱棣沉声道:“妙云,我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可如今,情况不同了。此次沙哈鲁调集三十万大军来犯,气势汹汹,我预感,这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大明能不能打赢,还未知,即便最终能胜,恐怕也会是惨胜,死伤惨重,国力大损。”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朱家子孙,绝不能各自为战,必须团结一心,一致对外。高炽手中有兵,若是大明真的陷入绝境,他或许能成为大明的退路,成为朱家的希望。”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王爷说得是,你放心去写信吧,我会亲自挑选可靠的人,将信件安全送到高炽手中。”
……
夜色渐深。
朱英还在武英殿,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域地图。
朱棣站在一旁,知晓太子忧心西域战事,便主动留下当值。
两人在地图前,一番分析。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踉跄着进来,身披缟素,双目红肿,跪倒在地:“太……太子殿下!燕王殿下!陛下在凤阳驾崩了!太上皇亲自护送陛下灵柩,现已抵达京城城外。”
“什么?”
两声惊喝同时响起,朱英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你……你再说一遍?父皇……父皇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驾崩?”
朱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太子大哥驾崩了。
“这是太上皇亲笔写下的信。”那锦衣卫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书信的封皮是素白色的。
朱英一把拿过来,快速扫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父皇……父皇……”他哽咽着,身体不住地颤抖。
朱棣走上前,看过信,跌坐在地。
泪水汹涌而出,他死死咬着牙。
“雄英,别哭了,节哀。陛下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倒下,得立刻做些安排,稳住接下来的朝局。”朱棣先稳住心神。
朱英缓缓抬起头,用衣袖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四叔,你说得对,孤不能倒下。”
“传孤旨意,加强京城内外防卫,严防心怀不轨之人趁机作乱。”
他连连下旨,目的是加强大丧期间的防卫。
最后,他看向朱棣,声音沙哑:“四叔,陪孤出城,去接父皇的灵柩。”
两人不再耽搁,换上了一身素色的丧服,急急出城。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很快,车马终于抵达京城城外,远远望去,只见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火把之下,一口巨大的灵柩静静停放着。
朱元璋身着素衣,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立在灵柩旁。
朱英与朱棣匆匆走下车马,目光落在那口漆黑的灵柩上,心中的悲恸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瞬间决堤。
“父皇——!”
“大哥——!”
朱英跪在灵柩前,放声大哭。
朱棣也跪倒在一旁,压抑多日的悲恸彻底爆发,泪水汹涌而出。
好一会儿后,朱元璋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头:“雄英,老四,起来吧。”
两人擦干泪水,缓缓站起来。
朱元璋沉声道:“扶好灵柩,进城。”
朱英与朱棣上前,一左一右扶着灵柩。
灵柩缓缓前行,朝着京城城门的方向走去,火把随行,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众人素白的衣袍与悲戚的脸庞。
“咚——咚——咚——”
钟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全城都知道,皇帝驾崩了。
沿街的百姓,听闻钟声,纷纷披衣起身,走出家门。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催促,沿街的百姓,纷纷自发地跪倒在路边,双低声啜泣着。
一夜之间,满城缟素。
原本张灯结彩、洋溢着新春喜庆的街巷,再也看不到一丝红色,家家户户,纷纷自发地换上了素白的孝布,门前悬挂起素白的灯笼。
朱标一生仁厚,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换来的是民心。
百姓自发地用自己的方式,送别这位仁厚的帝王。
第437章 朱雄英灵前即位,君临天下
皇帝的灵堂设在仁智殿,被一片缟素覆盖。
棺椁前的长案上,摆放着朱标生前常用的玉圭、砚台,还有新鲜的果品与点燃的长明灯,灯火跳跃,映着满殿素衣。
皇后邓韵一身素白孝服,双眼红肿,跪在棺椁旁的蒲团上。
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孝服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着无尽的悲恸。
在邓韵身后,几位皇子按长幼次序整齐跪拜,个个面色悲戚。
皇长子朱雄英跪在最前,双目通红,身旁的朱允炆,面色苍白,其余几位皇子,紧紧挨着身旁的兄长。
他们身后,是身着素衣的皇室宗亲,朱棣目光落在棺椁上,眼泪默默流下。
大殿下方,文武百官按官阶高低,整齐地跪着,一片啜泣声。
太监总管王景弘缓步走出,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是存放遗诏的御用锦盒。
满殿的啜泣声瞬间平息。
王景弘打开锦盒,取出遗诏,开始宣读:“皇长子朱雄英自幼聪慧,沉稳仁厚,当继承大统。望雄英登基之后,恪守祖制,勤政爱民,体恤百姓,善待宗亲群臣,守护大明江山社稷,不负朕望。诸皇子、宗亲、群臣,当竭力辅佐新君,同心同德,共护大明安宁。”
宣读完毕,王景弘缓缓放下圣旨,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伏在地上,放声大哭:“父皇!父皇!儿臣不敢!儿臣不能啊!”
“父皇一生操劳,守护大明,儿臣资质浅薄,怎能担当得起这江山社稷之责?”
朱允炆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其余皇子们也纷纷低下头,神色复杂。
王景弘连忙走上前,双手轻轻扶起朱雄英:“陛下,节哀。先帝遗诏已定,传位于殿下,这是先帝的期许,更是天下百姓的期盼。先帝在天有灵,也希望陛下能振作起来,接过这社稷之担,守护好大明的江山。”
他搀扶着混身颤抖、依旧泪流不止的朱雄英,一步步走到灵堂一侧早已备好的龙椅上坐下。
待朱雄英坐定,王景弘再次走上前,双手高举遗诏:“先帝遗诏已宣,传位于皇长子。众皇子、宗亲、群臣,跪拜新君!”
说完,他直接跪了下去,口中高呼:“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几位皇子也纷纷起身,对着朱雄英跪拜,齐声高呼。
皇室宗亲们,也跟着参拜。
大殿下方,文武百官齐齐俯身,双膝跪地。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雄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拜的众人,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众卿……平身……”
……
翌日,大朝会。
文武百官身着素色朝服,昨日灵堂之上的悲戚尚未散去,每个人眼中满是肃穆,偶尔有低声的叹息。
皇室宗亲们身着素衣,立于百官之首,朱棣面色沉凝,目光落在殿中龙椅的方向。
朱允炆站在一侧,面色依旧苍白。
“陛下驾到——”
朱雄英身着一身素色龙袍,缓步走入奉天殿。
他一步步走上丹陛,缓缓坐在龙椅上:“众卿平身。”
“先帝驾崩,山河同悲,百姓共哀。朕承先帝遗诏,登基继位,今日召集众卿,首要之事,便是定立国丧规制,以安先帝在天之灵,以慰天下百姓之心。”
“燕王朱棣,沉稳干练,由你统筹国丧一切事宜,凡与国丧相关之事,皆由你全权决断,各部衙、各宗亲,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朱棣闻立刻上前一步:“臣,遵旨!”
朱雄英微微颔首,随后继续宣布:
“内阁主导国丧礼仪流程的制定与各类文书的发布,务必严格遵循祖制,兼顾礼制与实效,所有文书需仔细核查,确保无误后,方可发布天下;礼部负责具体操办祭祀、服制、仪仗等各项事务,祭祀礼仪需庄重肃穆,仪仗需简洁庄重,不得铺张浪费。”
“臣等遵旨!”
“吴王朱允熥。”
“臣在。”朱允熥站出来,他是被新册封的亲王。
原本吴王是朱雄英的王号,他登基后给了朱允熥,群臣都看出来,陛下对这个弟弟的重视。
“朕命你负责京师防卫、禁卫调度与丧仪期间的安保事宜。国丧之际,人心浮动,务必加强京师内外的防卫,严格调度禁卫,严查各类可疑人员,守护好皇宫、先帝灵堂以及京师百姓的安全,严防心怀不轨之人趁机作乱,确保丧仪顺利进行。”
朱允熥恭敬应答:“臣,遵旨!”
随后,朱雄英的目光扫过百官,继续说道:“各省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需严格依照祖制与朕的旨意,组织地方官民服丧,设立先帝灵位,严禁一切娱乐、婚嫁等喜庆之事,让天下百姓一同缅怀先帝。地方服丧事宜,需层层落实,各布政使、按察使需亲自督办,若有官员擅自违规,懈怠职守,一律严惩不贷!”
国丧各项安排一一宣布完毕,朱雄英微微抬手:“国丧已定,然先帝驾崩,子孙需尽孝,宗亲需尽礼。朕下旨,传国舅马天,即刻回京奔丧;在外所有诸亲王,无论身处何地,皆需即刻启程,回京奔丧,不得延误。”
“在外洋的朱家子孙,朱高炽、朱高煦等人,虽远在海外,肩负重任,然先帝驾崩,需回京奔丧,以尽孝道,以慰先帝在天之灵。若有故意拖延、拒不回京者,以大不敬论处,严惩不贷!”
……
大朝会后,文武百官依序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