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你不必担心，也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咱相信雄英。”朱元璋道，“你应当明白，如今的朝廷，看似清明安稳，实则暗藏隐患。士绅集团，势力庞大，依旧能左右朝廷政务，不少官员要么依附士绅，要么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甚至暗中阻挠新政推行，若是不拿出点手段，根本压不住他们。”
“雄英处置方孝孺、齐泰二人，看似严苛，实则是为了朝廷大局，为了整顿朝纲，杀一儆百。方孝孺迂腐固执，公然顶撞雄英，阻挠政务；齐泰办事不力，还妄图非议考成法，动摇吏治根基，雄英处置他们，乃是依法办事，也是在向朝野上下表明态度。大明的法度，不可违；朝廷的新政，不可阻。”
朱标缓缓点头：“是啊，如今朝局复杂，士绅势力庞大，若是不展现手段，确实压不住场面。”
马太后看着父子二人，瞪眼道：“好了，不说这些朝堂上的烦心事了，今日是除夕，咱们一家人团聚，不谈政务，只说家常。”
温热的米酒入喉，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朱标渐渐觉得头晕乎乎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身上也添了几分倦意。
“父皇，母后，儿子身子也有些乏了，先回房歇着。”他一笑。
马太后吩咐身旁侍立的宫女：“快，扶陛下殿下回房歇息。”
……
夜深。
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朱标寝宫的方向传来。
值守在朱元璋与马太后寝宫门外的大太监，顿时惊醒，抬眼望去，只见李太医满脸的惊慌与绝望，疯了一般朝着寝宫的方向奔来。
“李太医，你干什么！太上皇与太后娘娘早已就寝，夜半三更，不得喧哗！”
“噗通！”
李太医重重地跪在了朱元璋与马太后的寝宫门前，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
“快，快禀报太上皇！快禀报太后娘娘！陛下……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他一边喊，一边重重地磕着头，鲜血顺着额头滑落，触目惊心。
值守的大太监，听到“陛下驾崩”这四个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险些瘫倒在地。
他跟随朱元璋多年，历经风雨，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可此刻，满心的震惊与慌乱。
“太上皇！太后娘娘！不好了！出事了！李太医说……李太医说陛下驾崩了！”他爬了进去。
寝宫内，朱元璋与马太后刚刚就寝，还未入眠。
朱元璋猛地从榻上坐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太后也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慌。
朱元璋便掀开被褥，赤着脚就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奔去。马太后紧紧跟在后面。
很快，朱元璋与马太后急匆匆地赶到了朱标的寝宫。
寝宫内，灯火通明，只见朱标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如同睡着了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温和的模样，可身上却没有了丝毫的气息。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眉眼舒展，仿佛只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便会醒来。
“标儿！”朱元璋一步步朝着榻边走去。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朱标的脸颊，想要确认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手指刚刚碰到朱标冰冷的脸颊，便猛地僵住，身体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白日里还陪他一同祭拜祖陵、陪他喝酒说话的儿子，还笑着说自己已然痊愈的儿子，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叫他一声“父皇”了。
“怎么回事？！”朱元璋转过身，“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驾崩？你说！你给咱说清楚！是不是你耽误了标儿的病情？是不是你照料不周，害死了标儿？！”
李太医吓得浑身瘫软，趴在地上：“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
“陛下就寝后，一切正常，臣作为随侍太医，一直就在殿外值守，寸步未离。可就在方才，臣突然听不到陛下的呼吸声，心中一惊，连忙推门进来，上前查看，却发现……却发现陛下已经没了气息，浑身冰冷。臣仔细查验，陛下……陛下是在睡梦中驾崩的，臣无能，未能护住陛下，求太上皇责罚！”
“咱养你这太医何用？来人，把他拖下去！拖下去砍了！”朱元璋怒喝。
“太上皇饶命啊！”李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泪流满面的马太后，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朱元璋的手臂：“重八，住手！你住手啊！”
“重八，标儿他已经走了，若是标儿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滥杀无辜，他定不会安心，定不会让你这般做的。”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马太后，又看了看榻上静静躺着的朱标，心中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他推开马太后的手，踉跄着扑到朱标的床前，双手紧紧握住朱标冰冷的手。
“标儿，你醒醒……你醒醒啊！”
马太后也踉跄着扑到榻边，放声大哭：“标儿，我的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舍得丢下母后，丢下父皇，丢下大明的百姓啊！”
寝宫内，悲痛的哭声，压抑的呜咽声，透着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太监宫女与侍卫：“传咱的旨意，封锁陛下驾崩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凡有擅自议论、泄露消息者，格杀勿论！”
在场的太监宫女与侍卫们，齐齐磕头。
“重八，你要干什么？”马太后问。
朱元璋沉声道：“妹子，咱知道你悲痛，咱比你更悲痛，可咱不能乱。”
“皇帝驾崩，乃是天大的事，一旦消息走漏，朝野上下，必定大乱。那些觊觎皇位的人，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必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大明的江山，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妹子，咱要亲自护送标儿的灵柩，回到京城，稳住朝局，护雄英顺利登基。”
第436章 朱雄英没了父亲，朱棣没大哥
大年初一，京城。
太庙方向响起了悠长而庄重的钟声，传遍了京城的街巷。
宫灯高悬，身着朝服的群臣已按官阶高低，整齐地排列在太庙正门之外，神色恭敬。
监国太子朱雄英缓步走在群臣前方，身后跟着手持礼器的内侍与侍卫，仪仗整齐，气势恢宏。
太庙正门缓缓敞开，里面香烟缭绕，殿内供奉着大明历代先祖的牌位。
祭祀大典按古制有序进行，礼官高声唱喏，引导着朱雄英与群臣依次行礼，上香、献爵、读祝文。
上香献爵完毕，朱雄英缓步走到太庙中央的蒲团前，整理好衣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下三个响头。
“先祖在上，子孙朱雄英，祭拜先祖。承蒙先祖庇佑，我大明历经战乱而不衰，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吏治清明，西域战事节节胜利，百姓安居乐业，大明已然如日中天。”
“朱雄英定当谨记先祖教诲，恪守祖制，勤政爱民，不负先祖庇佑，不负天下百姓期望，守护好大明的江山社稷。”
站在下方的群臣，望着高台之上的朱雄英，眼中满是敬佩与期许。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看着他沉稳的神态，看着他身上那份运筹帷幄、胸有天下的气度，像是看到了大明未来的雄主，看到了大明更加辉煌的明天。
有老臣暗自点头，心中感慨，太上皇与当今陛下操劳一生，终于有了这样一位可堪大用的继承人，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了。
队伍的最前方，朱棣与朱允炆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两人面色各异。
朱棣望着朱雄英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他常年领兵征战，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对年轻的侄子自然不服气，可看着朱雄英这般气度与担当，他心中清楚，这位太子，绝非平庸之辈。
一旁的朱允炆，面色略显苍白。
他看着朱雄英被群臣簇拥、万众敬仰的模样，心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自幼养在深宫，深受文臣薰陶，却始终不及朱雄英的沉稳与豪气，更不及他在群臣中的威望。
前段时间，朱雄英处置方孝孺、齐泰二人，震慑朝野，也削弱了他在朝中的势力，此刻看着朱雄英在太庙中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祭祀的礼仪继续进行，礼官高声唱喏。
朱雄英缓步走进太庙。
这里供奉着先祖的牌位，也是祭祀中最神圣的地方。
“先祖在上，子孙朱雄英，再次叩拜。”他声音缓下来，“如今父皇在凤阳静养，太上皇与太后也在凤阳陪伴父皇，恳请先祖庇佑，庇佑父皇早日痊愈，身体安康；庇佑太上皇与太后福寿绵长，平安顺遂。”
……
祭祀结束，太子銮驾先走。
朱棣与朱允炆依旧站在队伍最前方，朱英朝着朱棣招手：“四叔，与孤同乘。”
看着燕王上了太子车驾，群臣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殿下倚重燕王啊。”
“燕王战功赫赫，常年领兵，太子监国，倚重燕王，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情理之中。”
朱允炆面色晦暗，抬眼望向朱雄英与朱棣，暗自咬牙。
太子的銮驾缓缓而去。
马车内，朱棣与朱英相对而坐。
车厢内陈设简洁却华贵，暖炉散发着阵阵暖意。
“殿下，臣一早收到西域传来的奏报，事关重大，向殿下禀报。”朱棣皱眉。
朱英一惊，沉声问：“四叔，莫非是西域战事出了变故？”
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西域的战事，国舅马天领兵西进，虽节节胜利，却也孤军深入。
“奏报中说，帖木儿帝国的苏丹沙哈鲁，已调集三十万大军东进，目标直指我大明西域大军，看这架势，是要与我们大明决一死战了。”朱棣道。
朱英大惊失色，难以置信：“三十万大军？四叔，这般一来，我们在西域的兵力岂不是远远不够？国舅他们处境堪忧啊！”
朱棣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臣下令从边境调兵，给他们补充兵力，尽量缓解兵力不足的困境。但臣担心的，并非仅仅是兵力不够。”
“四叔，你还担心什么？”朱英追问。
“火器。”朱棣深深皱眉，“奏报中明确提及，沙哈鲁这次调动的大军中，配备了威力巨大的火炮和火枪，数量不少。国舅大军之所以能在西域节节胜利，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神机营的火器优势，如今沙哈鲁也配备了大量火器，我们的优势便不复存在了，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四叔所言极是，火器乃是我们大明的利器，绝不能让沙哈鲁抢占先机。传令下去，新春休沐取消，格物院即刻加紧研究，改良火器性能，火器房全员待命，日夜赶工，加快火炮、火枪的生产速度。”朱英沉声道。
“臣，遵旨！”朱棣应道。
马车行驶得很快，不多时便抵达了武英殿。
朱英与朱棣一同下车，神色匆匆地走进武英殿，当即传令，召集兵部、户部以及内阁大臣，前来武英殿议事。
正值大年初一，本是群臣休沐、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可接到太子的传令后，各位大臣纷纷放下家中的事，急匆匆地赶往武英殿。
不多时，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内阁诸位大臣便陆续赶到。
朱英将西域传来的奏报告知诸位大臣，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兵力调动，从临近边境的卫所抽调精锐兵力，火速支援西域，同时下令国舅大军暂且固守城池，切勿贸然出兵，等待援军抵达后，再与沙哈鲁的大军决战。”
“支援大军，粮草先行。臣即刻下令，调集库中的粮草，组织车马队，日夜兼程，将粮草运往西域，确保大军粮草充足。”
大臣纷纷开口，各抒己见。
朱英看着眼前这些积极的大臣，心中稍稍安定。
……
傍晚，燕王府。
朱棣步履匆匆的回来，面色疲惫。
“王爷，可算回来了。”徐妙云迎上去，“今日是大年初一，朝野休沐，你怎么忙到这般时辰。”
“朝中出了急事，武英殿议事耽搁了许久。”朱棣道。
徐妙云扶着他走进正厅，厅中早已生起了暖炉。
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都是朱棣平日里爱吃的，冒着袅袅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