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下达一条命令,对应的将领便躬身应答。
诸将领命而去,各司其职。
大厅之中,只剩下马天、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棡三人。
秦王朱樉走到火炉旁,伸手烤了烤火:“舅舅,回想这一年,咱们从离水城出发,一路向西,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悍不畏死,再加上神机营的火炮和火枪威力巨大,确实打了不少漂亮仗。但说实话,帖木儿帝国的大军也并非不堪一击,他们的骑兵勇猛善战,熟悉西域地形,几次交战,虽然咱们最终取胜,但也付出了不少伤亡。”
晋王朱棡连连点头,脸色凝重:“二哥说得没错,我也有同感。这一路以来,咱们遇到的,大多是帖木儿帝国的地方守军和一些散兵游勇,虽然人数不少,但并非他们的精锐主力。越往西边走,离撒马尔罕越近,估计往后的战事,会越来越艰难,帖木儿帝国的精锐大军,想必也快要登场了。”
马天端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呼啸的寒风,沉声道:“你们说得都对,这正是我最为担心的。这一路以来,我们虽然节节胜利,但始终没有碰到帖木儿帝国的精锐主力,这绝非偶然。沙哈鲁绝非平庸之辈,他隐忍多年,篡夺皇位,绝非易与之辈。依我看,他这是在故意消耗我们的兵力和粮草,让我们在长途征战中渐渐疲惫,他则坐镇撒马尔罕,以逸待劳。”
秦王与晋王心中皆是一凛。
朱樉连忙问道:“舅舅,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一路的胜利,都是沙哈鲁要拖垮我们?”
“咱们的胜利,是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但沙哈鲁定然是看出了我们长途征战的弊端,知道我们粮草转运艰难,士兵长途跋涉,难免疲惫。他故意不派精锐主力前来阻拦,就是想让我们一路西进,不断消耗自身的实力。”马天道。
朱棡眉头紧锁,思索道:“若是如此,那我们接下来的处境,可就十分凶险了。舅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天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二人:“我们之所以决定修整到明年开春,就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凶险。这段时间,一来是让将士们养足精神,恢复体力;二来是等待朝廷的粮草和赏赐,补充军需;三来,我们也要趁机打探帖木儿帝国的虚实,查明沙哈鲁的部署,寻找他的破绽。”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开始细细商议对策。
朱樉提议,派精锐斥候深入西域腹地,打探帖木儿帝国精锐主力的动向,查明撒马尔罕的防御部署;晋王朱棡则建议,趁机整顿军纪,加强将士们的训练,尤其是神机营的协同作战能力,充分发挥火炮和火枪的威力。
……
三日后,巴里黑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街巷、屋顶、城墙之上,皆是白茫茫一片。
马天身着厚重的棉甲,带着几名亲卫,巡视了城中的军营与粮仓,仔细查看士卒们的御寒情况与粮草安置,叮嘱值守将领务必做好防冻保暖,严防粮草受潮受损。
回到帅府,进门后,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大厅生起了一堆熊熊大火,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棡各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声说着话,见马天进来,二人连忙起身起身相迎。
“舅舅,你可算回来了!”秦王朱樉脸上满是喜色,“朝廷派来的赏赐和过年的粮草,全都顺利进城了,车马队刚安顿好,粮草充足,赏赐也都清点完毕,这下咱们和将士们,都能安心过大年了!”
“还真是好运,赶在大雪封路前进城了。你是没看到,城外的山路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再过几天,若是雪还不停,定然会大雪封山,到时候车马难行,这些粮草和赏赐,恐怕就送不过来了。”朱棡道。
马天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走到火炉旁烤了烤:“还好赶上了,朝廷的后勤补给,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将士们辛苦了一年,能吃上安稳的年饭,领到朝廷的赏赐,也能安心不少,养足精神,来年才能继续征战。”
朱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马天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笑道:“那可不,如今京城是老四总领军务,他久经沙场,常年带兵打仗,最是知道前线将士的疾苦,也清楚粮草补给的轻重缓急。”
朱棡微微皱起眉头,试探着说道:“说起京城的情况,说太子殿下在朝中接连拿下了方孝孺和齐泰,将二人罢官贬职,朝野震动。舅舅,你说,太子殿下这是要借机对允炆动手,削弱他在朝中的势力吗?”
朱樉狠狠瞪了晋王朱棡一眼:“你胡说什么!方孝孺和齐泰二人,皆是自身犯错,方孝孺迂腐固执,公然顶撞太子,阻挠政务推行;齐泰身为吏部侍郎,办事不力,还妄图非议考成法,太子殿下处置他们,乃是依法办事,何来针对允炆之说?”
他边说边给晋王朱棡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再多言。
“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太子跟着我长大,我深知他的为人,绝非公报私仇之人。如今朝廷之中,腐儒太多,个个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甚至暗中阻挠新政推行,太子殿下处置方孝孺、齐泰二人,不过是想杀一儆百,立新规矩,整顿朝纲罢了。”马天笑道。
朱樉点头附和:“舅舅说得是!太子殿下也不是第一次监国了,办事向来有分寸,心思缜密,定然不会意气用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马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大厅,笑着起身:“今日天寒地冻,光喝茶也暖不透身子。我让人找来了烤肉的架子和新鲜的羊肉,咱们今日便烤肉喝酒,放松一番。”
秦王与晋王顿时大喜。
“好啊好啊!”朱樉起身去帮忙,“舅舅,我来搭架子,你歇着!”
“我去拿酒,咱们今日不醉不归!”朱棡起身。
不多时,烤肉架子便搭建妥当,炭火也添得更旺了。
士卒们端来新鲜的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串在铁签上,架在火上烘烤。
马天亲自转动铁签,翻动着肉串,炭火的热力包裹着羊肉,很快,浓郁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朱樉凑上前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这西域的羊肉,果然鲜嫩,烤起来比京城的还要入味。”
待羊肉烤至金黄出油,外焦里嫩,马天拿起一串,递给秦王,又给晋王递了一串,自己也拿起一串。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烈酒,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京城的一些琐事与朝堂动静。
……
三人吃得正酣,亲卫来报:“大帅,这是刚刚从凤阳送来的信。”
马天微微一惊,伸手接过信:“你退下吧。”
“凤阳来的信?那是父皇送来的?”秦王道。
马天打开信,目光快速扫过,眉头皱起。
“陛下病了。”他把信递向秦王朱樉,神色复杂。
朱樉大惊,快速看完,神色沉重,将信递给一旁的晋王朱棡,道:“大哥真的病了,信中说他近日偶感风寒,也不说具体病情。”
朱棡看完之后,担忧道:“父皇也真是的,写信来说大哥病了,却偏偏不说大哥的病情到底怎样,是轻是重,有没有好转,这让我们怎么能安心?”
马天神色凝重:“不行,我得立马回信,详细询问陛下的病情,若是病情严重,我便亲自回一趟凤阳。”
“舅舅,你先别着急。你看父皇在信中说,让你安心领兵,不必为大哥的病情担忧,还说有太医在身边照料,想来病情应该不会太过严重。若是真的病重,父皇定然会明确告知我们,绝不会这般含糊其辞。”朱樉道。
朱棡颔首道:“如今那些太医,都是跟国舅学的,他们应该能医治好大哥。”
马天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出征前他的确做了充分的准备,那些太医经过他的培训,医术水平比得上现代专业医生。
可他心中,依旧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
如今已是建文三年冬,再过不久,便要进入建文四年了。
历史上,建文的年号,只有四年。
“舅舅,你也别太过忧心了,大哥定然会平安无事的。你还是先快点回信吧,等收到回信,咱们再做打算。”朱棡道。
马天回过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回信。”
写完信,他召来侍卫,令他派人亲自送去凤阳,去看看朱标的实际情况。
“不要还是宿命啊。”他低声自语。
第435章 朱标驾崩!朱元璋封锁消息!
凤阳。
今天是除夕,城中街巷爆竹声响起,虽没有京城繁华,但也热闹。
一大早,朱元璋就在准备,今日要去皇祖陵祭奠。
“父皇,儿臣陪你一同前往皇祖陵。”朱标走来,有些微喘。
朱元璋眉头微微蹙起:“标儿,你身子尚未痊愈,昨夜还发着轻热,今日风寒甚重,便留在府中静养吧。祭奠祖陵之事,父皇一人前去便可,不必你亲自奔波。”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朱标的额头,触感温润,没有了往日的滚烫,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几分。
“父皇放心,儿臣已然好多了,昨夜服药后便已退热,今日起身活动了片刻,只觉神清气爽,并无不适。今日是除夕,祭奠皇祖陵乃是朱家头等大事,儿臣理应陪在父皇身边,祭拜先祖。”朱标坚持道。
朱元璋看了朱标许久,见他气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便不再劝阻:“好,好,既然你执意要去,便一同前往。只是路上务必小心,莫要再受凉。”
“儿臣遵旨,多谢父皇体恤。”朱标躬身应答。
不多时,一行人便备好车马,缓缓驶出凤阳行宫。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官道上,寒风透过车帘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祖陵便出现在眼前。
相较于朱元璋早年飘泊时的荒冢孤坟,如今的皇祖陵气派非凡,堪称恢弘壮丽。
陵门巍峨耸立,陵道两旁,排列着整齐的石人、石马、石兽,个个栩栩如生。
车马停下,朱元璋与朱标一同走下车,内侍早已备好香烛、纸钱与祭品,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父子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褪去身上的狐裘,露出里面素色的祭服,一步步踏上陵道。
来到陵前,内侍摆好祭品,点燃香烛。
朱元璋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高举过头顶,躬身祭拜。
片刻后,他将香插入香炉,又拿起纸钱,缓缓点燃,火光跳跃,映红了他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的白发。
祭拜完毕,父子二人一同跪在陵前的蒲团上,久久没有起身。
朱元璋凝视着眼前的陵冢,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爹,娘,重八来看你们了。今日是除夕,我带着标儿,陪你们说说话。”
“还记得儿臣小时候,咱们一家子就住在凤阳的茅草屋里,日子苦啊,苦得难以言说。那时候,天下大乱,苛捐杂税繁重,加上天灾不断,地里颗粒无收,咱们一家人常常饿肚子,挖野菜、啃树皮,能填肚子的东西,咱们都吃过。”
“记得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野菜都挖不到了,一家人冻得瑟瑟发抖,饿得头晕眼花,娘把仅有的半块树皮塞给我,自己却硬撑着,最后……最后娘和父皇就那样饿死在了茅草屋里,连一块像样的棺木都没有,只能草草埋在荒坡上。”
朱元璋的声音哽咽,目光转向身旁的朱标:“标儿,你要记住,咱们朱家今日的江山,来之不易啊。这江山,是无数百姓的骸骨堆起来的。”
“你要记住,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定要体恤百姓,善待百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让百姓们能吃饱饭、穿暖衣,能安居乐业,不可辜负那些为朱家江山牺牲的亡魂。若是你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先祖,那你就枉为人君,枉为朱家的子孙!”
朱标跪在一旁,静静听着:“父皇,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父子二人跪在陵前,又说了许多话,从儿时的苦难,说到起义的艰辛,再说到如今的大明盛世,满是感慨与欣慰。
朱元璋说起如今的大明,眼中满是自豪:“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民不聊生、战乱不休的年代了。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粮食丰收,国库充盈,吏治清明;西域战事顺利,国舅领兵出征,节节胜利,扫清了西进要道;太子监国理政,处事沉稳,颇有章法;你的弟弟们也各有担当,后辈们都很争气,大明已然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先祖们在天有灵,也定会高兴的。”
朱标连连点头:“这一切,都离不开父皇的呕心沥血,也离不开先祖们的庇佑。儿臣定当再接再厉,守护好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守护好天下的百姓。”
……
傍晚,凤阳行宫。
马太后见父子二人进门,起身迎了上去:“回来了?一路风寒,快坐下来暖一暖,标儿,身子可有不适?”
朱标躬身:“劳母后挂心,儿子无碍。”
“放心吧,标儿今日精神不错。”朱元璋道。
马太后招手:“今日是除夕,你们父子去祭拜先祖,我便亲自下厨备了些佳肴,都是你们父子爱吃的,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只见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
三人落座,马太后给二人各盛了一碗鸡汤,又给朱元璋斟了一杯米酒:“往年在京城皇宫,除夕总是少不了繁文缛节,朝臣朝拜、宗亲赴宴,闹闹哄哄,反倒少了几分家的滋味。如今在凤阳,没了那些排场,没了往年在宫中的热闹,今日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个平静的年,反倒自在。”
朱元璋端起酒杯:“你说得对,这般平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往日在京城,身不由己,今日守着故土,守着你们母子,便是最大的安稳。”
朱标看着桌上的佳肴,又看了看身旁的父母,笑着抬手,也想去端桌上的米酒:“爹,今日除夕,难得这般自在,儿臣陪你喝几杯,也算尽尽孝心。”
“标儿,你身子还未痊愈,前日还在发热,怎能喝酒?少喝点都不行,仔细再犯了风寒,得不偿失。”马太后皱眉。
朱元璋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也别太严厉,标儿也是一片孝心。今日除夕,咱们父子就小酌几口,不多喝,浅尝辄止。”
马太后终究软了心肠:“罢了罢了,便依你们父子。但说好的,只能小酌几口,绝不能多喝。”
她给朱标也斟了小半杯米酒,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快吃点东西垫一垫,再喝酒。”
三人开始动筷,边吃边聊。
“爹,娘,今日咱们在此过得清静自在,今年宫里,不知道咋样了?往年这个时候,宫里张灯结彩,宗亲齐聚,热闹非凡,想来今年,也该是一番热闹景象。”朱标道。
“放心吧,有雄英在,宫里定然不会乱,大小事宜,他肯定办得妥妥帖帖。”马太后道。
朱元璋放下酒杯,缓缓点头:“是啊,你母后说得没错。雄英这孩子,能担得起天下,自然也能和睦宗亲。”
朱标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父皇,母后,前段时间,雄英在朝中处置了方孝孺和齐泰二人,罢了方孝孺的官,又将齐泰从吏部侍郎降为主事留用,朝野上下,震动不小。朝中不少人议论,说雄英此举,是有意针对允炆,想削弱允炆在朝中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