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立刻上前,将点燃的火折子送到了李隆基的手里。
李隆基再度低身,开始一根根的点燃白烛。
烛火重燃。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杨玉环要正式入宫了(3/3,求月票)
十一月,冬月飞雪。
郡主府后院的水湖上已经彻底冻成了冰。
一侧的石亭中,厚重的帷帐遮住了来自西北的风,将前面空了出来。
韦谅坐在长几上,能清晰的看到整个冰湖一点点的被风雪覆盖。
炙热的炭火,将石亭之内染的一片温热。
铜锅之内,新鲜的羊肉片在翻滚。
还有一些冬日很难见到的瓜果。
也有好几盘。
韦谅目光抬起,看向远处雪雾深重朦胧的钟南山,轻声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一年,又到了冬日时节。
韦谅看向对面,笑着道:“今日难得休沐,郡主,表妹,来饮。”
“饮!”和政郡主和宁国郡主坐在韦谅对面,姐妹俩笑着碰杯喝酒。

和政习惯了穿简单的长袍,神色单纯,反而是宁国郡主,一身暗红色的长裙,略施粉黛。
“驸马!”稍微喝多了酒,和政酒懵懵的笑着对韦谅比心。
这是韦谅在两人私下之间教她的,没想到,她竟然当着宁国郡主的面比了出来。
“郡主!”韦谅笑着伸出左手,然后伸出拇指和食指,凑到和政面前,也比了一个心。
和政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有宁国郡主,浅笑着看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羡慕。
她忍不住的侧身看向后方的内院之中。
韦谅和和政郡主,两个人带着她一起来喝酒,但是因为冰雪天寒,他们将儿子韦荩留在了房中。
看着将儿子都忘个干净的夫妻俩,宁国郡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吃一点,冬日里,还是多吃一点热汤热肉对身体更舒服。”韦谅稍微拍了拍有些发闷的脸,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后院的门前。
韦谅抬头看了一眼,是老管家韦忠。
韦谅笑着看着和政郡主和宁国郡主道:“你们先吃,我再去拿点吃食过来。”
“好!”和政呵呵的看着韦谅离开,只是她的目光一直都追着韦谅的背影。
宁国郡主一阵无语,说道:“你们干脆再生一个好了。”
“阿姐!”和政有些羞涩的转过身,呵呵和宁国郡主打闹了起来。
……
东院书房,韦忠将一份短笺递给韦谅,同时说道:“少郎,这是这段时间,裴尚书家中退回各方的礼金,大约退了三分之一。”
韦谅接过短笺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了火烛上轻轻点燃,任由它飘落在砚台之上,然后燃烧殆尽。
拿起一块墨锭,韦谅一点点的将灰烬碾成粉末。
“你说他也是一位尚书,为什么近在眼前的危机,他就是看不到呢?”韦谅放下墨锭,然后轻轻冷笑:“这一次的事情,根本上,是他们两个河东裴氏的族兄弟,同时任六部尚书产生的隐患,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亚相。”
当年裴炎从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裴行俭这个兵部尚书。
自那之后,裴行俭就闭门自守,不再出门。
而如今,裴宽已经是亚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位宰相。
这个时候,裴敦复这个新任的工部尚书,已经触动了皇帝的杀机。
韦谅现在对李隆基也算是有多了解。
皇帝他这个人心胸更偏权谋。
虽然说,裴敦复任工部尚书,是他提议的,但实际上他更希望裴敦复在接到任命的时候,能够当面拒绝。
否则的话,那他就等着皇帝用异常严苛的标准来对待他吧。
可偏偏,裴敦复自己不争气。
韦谅摇摇头,看向眼前的纸张,神色严肃起来。
是他将李隆基想的太阴暗了吗?
不,李隆基就是这样的人。
他这一朝,奉行的政策都是打压世家,扶持寒门……当然,寒门也没有扶持起多少来。
但裴敦复和裴宽两个出身闻喜裴氏的族兄弟,他怎么可能会容忍。
必须要搞掉一个。
甚至是两个。
韦谅抬头,神色苦笑。
裴敦复自己有问题,而裴宽,私底下,韦谅见了他也要称一声姑父。
摇摇头,韦谅说道:“让人继续盯着他,他将事情做的拖拖拉拉,我们有耐心,圣人可不一定有多少耐心。”
“是!”韦忠拱手,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韦谅眼神冷了起来。
当裴敦复的那本奏本,被李林甫递交到皇帝手里,然后又下发到兵部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在看到那五百人的军功名单的时候,韦谅就明白,这是一场算计。
皇帝和李林甫在拿裴敦复做算计的筏子,然后看究竟能够将多少人勾连上去,最后,他们会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的。
这是李隆基和李林甫这对君臣的默契。
所以韦谅在这件事情上,对皇帝不能有丝毫的隐瞒,这才有了他后来入宫之事。
不过,这件事情,皇帝居于幕后。
李林甫才是在前面操刀的人。
裴敦复这只炮灰固然死定了,但真要出了大问题,李林甫一样也得倒霉。
眼下这盘棋,不过才刚开始而已。
韦谅起身,走到了房门前,推开房门。
头顶上,深沉的夜空中,无数的雪花不停的洒落在整个长安城,还有整个大唐。
……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
转眼已经十一月下旬。
韦谅从房中走出的时候,院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深。
皱了皱眉头,他先去给早起的母亲请安,用过早膳之后,才准备离府去上值。
走到门口,韦谅看向一侧的韦忠道:“去和郡主说一声,让郡主去问一问玉真公主。
冬日雪灾,灾民怕是不少。
各家公主郡主府,要不要在城外施粥,若是要,请玉真公主统一筹划调度!”
“喏!”韦忠肃然拱手。
韦谅这才离府,上值去了。
长安居,大不易。
韦谅需要上值,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多数也需要去上工。
所以即便是冬日雪后,长安大街上也很快就是人潮汹涌。
然而,在一些汹涌的人潮中,难免有些杂音。
十一月中,已经有数场大雪,运气好的,还在坚持,运气差,屋倒人死,官府来不及救济,只剩孤儿寡母,不得不出来卖儿卖女。
御史大夫、户部尚书裴宽,坐在马车中,闭着眼,靠在车上轻轻小憩。
今日虽然不用上朝,但他还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御史台的诸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要尽快的放出去,让他们去查察地方救灾之事。
这是当前的重中之……
“你们放开啊!”一声尖利的喊叫声突然从车外传来,裴宽猛然间被惊醒,他挑开车帘看向外面。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到了东市北门处。
赫然就看到在北门之外,一群人围观之下,有好几个人在拉拉扯扯。
跪在地上的是两名面色消瘦,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裙的母女,远远的看不出模样怎样。
在他们的四周,有一群身材魁梧高大的汉子,在发出一阵阵猖狂污秽的笑容,同时拉着两母女就要往外走。
但两名母女却是哭喊着挣扎:“你们放开啊,你们放开啊,我们不卖了!”
裴宽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怒声喝道:“停车!”
……
兵部职方司,韦谅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周安,问道:“你说什么,绛郡公抓了两名军中的将领?”
裴宽,绛郡公。
“是!”周安拱手,说道:“右武卫中郎将程藏曜和左屯卫郎将曹鉴,在东市门口,强行掠买受灾百姓女儿,百姓不卖,他们就要强行抓着人走。”
“这不就是强抢民女吗,而且还是当街?”韦谅的眼神冷了下来,骂道:“他们把长安当成是什么地方了?”
“恰好绛郡公路过,直接阻拦,同时将那二人抓到了御史台,鞫问其罪。”稍微停顿,周安说道:“现在御史台,大理寺,还有刑部,都已经介入其中。”
裴宽曾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所以身边时常有金吾卫将士护送,而他以御史大夫行令,金吾卫也悉从其命。
“现在,御史台派人来通知兵部一声,毕竟涉及到了一名中郎将。”周安抬头,说道:“兵部司已经派人过去了。”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问道:“这二人,咦,他们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韦谅低身,立刻翻阅桌案上的本章,很快,一本本章上就出现了他们的名字。
右武卫中郎将程藏曜,岭南首领之子。
郎将曹鉴,郴州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