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敦复奏江南剿灭海贼有功将军名单。
程藏曜和曹鉴,全都是裴敦复麾下将领,而且是真的冲杀有功的将领,虽然裴敦复上奏的军功有些夸张,但的确是这二人。
韦谅抬头,皱眉道:“这两个人,不是应该已经调往陇右了吗,为什么他们还在长安,而且还敢如此肆意妄为。”
“具体不知道,可能是霍国公有什么安排吧,他们没有通知兵部。”周安摇头。
“也就是说,他们犯了延期之罪。”韦谅冷笑一声,说道:“去兵部司说一声,让他们穷究其罪。”
“是!”周安立刻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韦谅看着殿外,神色严肃起来。
这两人是裴敦复的手下,但却落到了向来法不容情的裴宽手上,而且一个是从四品上的中郎将,一个是正五品上的郞将,这两人对裴敦复而言,也是核心手下,不能轻弃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韦谅冷哼一声。
他心中明白,裴敦复又被人算计了,同时被算计的还有裴宽。
他们这对族兄弟,怕是要闹起来了。
皇帝,还有李林甫。
……
第二天,裴宽一身紫袍,手持笏板,神色肃穆的出现在兴庆门外。
今日小朝,朝中六部尚书,侍郎,九寺寺卿,少卿等人,俱都参朝。
裴敦复脸色阴沉的看着裴宽。
他昨夜已经派人找过裴宽,但裴宽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而在今日,可想而知,裴宽不会让夜长梦多的。
可偏偏,裴敦复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名青衣乃是出现在宫门外,神色恭敬的一甩拂尘,高声道:“圣人有诏:逢让皇帝病逝三周年,辍朝三日,以为纪念。”
说案,青衣内侍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回了兴庆宫中。
裴宽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裴敦复却是一脸的狂喜。
韦谅在兵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是惊愕,而是有些恐惧。
他终于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了。
李宪病逝满三年,杨玉环要正式入宫了。
杨家诸兄弟姐妹,要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唐开始由盛转衰了(1/3,求月票)
夜色深沉。
韦忠脚步匆匆地从书房外而入,对着韦谅拱手道:“少郎,就在一个时辰前,霍国公少子从外面回府,他在家中待了半个时辰,然后便携重金,去了杨三娘的府上,杨三娘亡夫便是出身闻喜裴氏。”
韦谅轻轻点头:“他们这是要走杨太真的路子啊!”
杨玉环的几个兄弟姐妹。
历史上的风评都不是太好,除了杨国忠,其中尤其以杨三娘的风评最差。
恃宠骄纵,目无礼法。
奢靡无度,挥金如土。
收受贿赂,干预朝政。
大唐衰落到安史之乱的地步,他们兄妹,罪责难逃。
“这三日间,圣人应该不会是见外人的。”韦谅轻叹一声,说道:“但三日之后,就不一定了。”
杨玉环在开元二十五年,就和玄宗媾和,到了开元二十八年,终于有人想出了先入道,再入宫的路子。
从开元二十八年到现在天宝三年,杨太真“入道”已经是过去四年了。
实际上,杨玉环很早就能入宫,但有一个人一直横在中间,虽然一句话不说,但却牢牢的挡着这件事情。
这个人不是寿王李琩。
而是宁王李宪。
开元年间的李隆基,虽然有时候难以控制欲望,但大体上还是一个要脸面的皇帝,尤其是对主动将皇位让给他的李宪,他心中多有敬重。
后来李宪病死,坊间传闻,也有杨玉环一事的原因,所以李隆基心中有所愧疚。
在李宪病死的三年时间里,李隆基的诸子诸公主,婚姻一律暂停。
当然,和政郡主是李亨的女儿,李隆基的孙女,按礼法,不在这三年之列。
杨玉环在这三年时间里,虽然人在宫中,日日受宠,但实际上外人根本难以见到她的身影,一直就藏在大明宫的深处,而兴庆宫她更是一日也不去。
如今三年时间过去了,李隆基身上礼法的限制打开,杨玉环将会正式入宫。
杨玉环入宫,杨家诸兄弟,诸姐妹,全部都要一日登天,权势不可控。
这其中就有裴敦复的事情,裴敦复如今派人找到了杨家三娘,请她说项,只要三日之后,杨三娘一入宫,那么裴敦复将再不会有事,反而是裴宽会倒大霉。
韦谅不知道这是不是超出李隆基原本的控制,但是,从今日起,宁王李宪病逝满三年,韦谅可以想象到憋了三年的李隆基究竟有多开心。
恐怕就是整个大唐在这几日被彻底毁掉,他也不会在意吧。
韦谅走到了窗前,看着深沉夜幕上的无数繁星。
他知道,从今日开始,整个大唐便会一步步的坠进黑暗的深渊。
任谁都无法将他拉回来。
而这一切,在开元二十五年,李隆基占有杨玉环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
大唐的未来终于毁了。
不过还好,还好。
韦谅终于在这几年间站稳了脚跟。
只要皇甫惟明的这一关过去,那么他就能顿开金锁走蛟龙,天下之大,便再没有人能将他怎么样,即便是李林甫和李隆基也是一样。
韦谅敬畏,甚至可以说害怕的,是清醒的运转权力平衡的李隆基,还有借助李隆基的权利,逞凶天下的李林甫。
但从杨玉环正式入宫开始,原本清醒的李隆基,他的注意力会分一半在杨玉环身上,这样就会导致他的权力运转,被蒙上一层阴霾。
这会导致他对天下的掌控出现问题。
皇帝对天下的掌控,是要深入到每一个细节层面的。
但李隆基,从今日开始,他对天下的掌控,会从最深层的细节开始瓦解,然后一步步到连长安都掌控不了的地步。
天下世家,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还弄不清状况,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是皇帝的陷阱,但时间一长,所有人就都会弄清楚李隆基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从今夜开始,韦谅便已经感觉到原本困在自己身上的历史阴影的枷锁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皇甫惟明案彻底的结束。
而在此之前,裴宽他必须保下来。
因为一旦裴宽从中枢离职,从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的位置上离开,太子府的那些人,就会因为太子府对朝中权力出现真空,而要求他父亲韦坚回到长安任职。
这是韦谅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好不容易才将韦坚从这件案子当中摘出去,怎么可能再让他插手进来。
所以,裴宽必须保住,甚至将来皇甫惟明的那件案子,李林甫想要诬陷构害,他的目标也只能选裴宽。
但应该怎么做呢?
……
第二日,韦谅和和政郡主陪同好不容易出宫的太子李亨,一起前往宁王府祭拜。
李宪是李隆基的兄长。
也是李亨的亲伯父。
这一日来祭拜的,不仅是李亨,还有皇帝的其他诸子。
这一日,最令人醒目的,不是太子李亨,而是寿王李琩。
李琩是被李宪从小带大的。
他对他有养育之恩。
如今杨玉环眼看着就要以名正言顺的方式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子,其他人或许看不清楚,但李琩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杨玉环一入宫,李琩的脸就等于被再度提前来,被世人和道德礼法的嘲讽,狠狠的抽打无数遍,最后按在地上用脚摩擦。
所以,在宁王李宪的灵前,李琩哭的稀里哗啦,一整天都没有停歇。
但在今日,韦谅的目光却是锁定在了玉真公主的身上。
……
黄昏。
火烧云脂。
霞燃晴空。
崇仁坊,紫篷马车缓缓地进入府中。
裴宽神色疲惫地从马车当中走出。
今日皇帝虽然辍朝,但程藏曜和曹鉴的案子,裴宽却是在抓紧办,但这两人,却是将嘴闭到紧紧的。
就在这个时候,夫人韦氏从正堂走了出去。
“夫人!”裴宽的神色温和了下来。
韦夫人上前,低声道:“有客,有要事!”
裴宽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四周一眼,然后平静的笑着说道:“为夫今日得了一首好诗,夫人到书房,为夫给你写出来。”
“是!”韦夫人笑着点头,两人一起朝着后院书房而去。
裴宽朝着四周的老仆使过一个眼色,老仆微微点头。
裴宽这才放心的进入后院,最后进入书房,然后看到了一身短打仆人装的韦谅,他惊愕的说道:“驸马,何至于此!”
“见过姑丈,事情紧急,不得不如此。”韦谅拱手,直接说道:“姑丈可知道,程藏曜和曹鉴的案子必然会牵连到霍国公?”
“是!”裴宽走到了一侧的主榻坐下,神色平静的说道:“他们两人如此在长安城放肆,裴敦复少不了有责任。”
韦谅拱手,说道:“之前,霍国公虚报军功的事情,姑丈可曾经听闻过?”
“听闻过,但后来突然就没消息了,就不关心了。”裴宽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韦谅道:“怎么,程藏曜和曹鉴被抓,他慌了,托你求情了?”
韦谅摇头,说道:“若是此事,外甥何至于如此来,霍国公的确找人了,不过不是找的外甥,而是找的杨家三娘,太真娘子的三姐!”
裴宽眉头一挑,冷声道:“他敢私连后宫?”
“不仅,好像还带了大批的黄金。”韦谅看着裴宽,说道:“圣人极宠杨太真,若是她在圣人耳边说上几句什么,恐怕姑丈要有大麻烦。”
裴宽微微垂目,然后他摇头道:“圣人何等英明,如何会被其他人乱说什么,而动摇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