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韦谅：某要进宫（2/3，求月票）
韦谅站在兵部大堂门口，平静对着裴敦复拱手道：“人多眼杂，下官就不送世叔了。”
“无妨。”裴敦复脸色沉冷，说道：“这件事某得回去好好想想，他敢算计某，说明他的手段没有那么简单。”
他，这里的他，说的是李林甫。
“那世叔就要小心了。”韦谅再度拱手，然后目送裴敦复离开。
等到裴敦复的身影彻底消失，韦谅这才转身返回到中堂之内。
这个时候，张均，达奚珣，还有李暐等人刚好从内堂而出。
“这件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张均笑着对韦谅拱手，道：“驸马辛苦了。”
“不敢！”韦谅神色平静，但依旧谦逊的拱手。
“拖真的将这件事情解决吗？”李暐站在一侧，有些谨慎的问道。
“拖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韦谅看到张均和达奚珣在主榻坐下，才和李暐在一侧坐下，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情，裴尚书真正棘手的，不是对上，而是对下。
因为有些人出面买勋，不是说退就能退的，他是需要给别人一个交代的。”
“所以只能拖。”
“是的，只能拖。”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这两本奏本，我们一本都不能送到吏部去，不然要么是我们被人抓了把柄，要么是圣人的颜面受损……”
“如果吏部催问呢？”达奚珣忍不住的开口。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就说我们没有接到裴尚书的奏本，他们去找圣人和裴尚书去，看看他们谁会有好脸。”
“所以，大概率，吏部会当成这件事情不存在。”张均点头，说道：“只要兵部和吏部不提，这件事情拖下去，那些没有耐心的人，就会自己去找裴敦复。
时间拖的越长，找他的人就越多，事情解决的就越快。
而真正需要被军功赏赐的人，他们前往陇右，起码得年后三月，到了军前立刻升官不说，关键是近半年时间，就算再报上了，事情也就会被无声无息的结束。”
“大体就是这样了。”韦谅点点头，说道：“这样，我们，还有裴尚书，还有圣人，所有人的颜面，也就都保住了。”
“但还是有个人……”达奚珣的话说到一半，张均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达奚珣立刻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
张均这个时候接口说道：“事情不管怎么说，了结了，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好！”达奚珣和李暐同时点头，但韦谅却是闭口不言。
张均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怎么，驸马要回府去见郡主吗？”
达奚珣和李暐跟着笑了起来。
韦谅抬头，目光平静的看着达奚珣和李暐，还有张均三人道：“不，下官不是要回府，下官是要马上进宫。”
“进宫？”张均，达奚珣还有李暐，三人同时愣住了。
“我等是圣人的臣子，遇到这种以三百军功为玩物，肆意出卖的事情，怎么能不禀奏圣人？”韦谅平静的看着三人，道：“况且，今日的事情，圣人说不定就在时刻看着，现在说不定，也就在宫中等着。”
三人的神色同时凝重了起来。
韦谅转过身，拿起桌案上的两本奏本，然后对着三人拱手道：“三位，下官先去了。”
张均有些发懵，但还是点头道：“驸马去吧。”
韦谅再度轻轻躬身，然后转身而走。
“他拿上了两本奏本。”李暐坐在一侧，平静的说道：“也就是说，裴尚书倒卖军功敛财的事情，一定会被圣人知晓。”
张均和达奚珣脸色立刻变了。
之前韦谅和裴敦复还在说，这件事情不应该放大，而是应该彼此默契的将这件事情给他拖到消失，最后这件事悄无声息的结束，但是现在，韦谅却找皇帝去了。
韦谅一定不会有事，但裴敦复，他在皇帝心底的地位，一定会下降，甚至……
“如果圣人真的一直在盯着这件事情，也就是说，圣人在盯着整个兵部，在盯着我们每个人。”李暐呼吸深沉下来，说道：“如果我们选择错了，那么在圣人眼底，我们又是怎样的形象呢？”
张均缓缓点头，但突然，他却抬头道：“右相好手段啊！”
达奚珣脸色微微一变。
但李暐却依旧平静。
……
大明宫，紫宸门下。
韦谅平静的站着。
头顶月色朦胧，前方脚步急促。
高力士一脸凝重的从门内走出。
他看着神色平静的韦谅，轻叹一声，然后上前从他的手上接过奏本。
稍微打开看了一遍，高力士问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韦谅拱手，道：“今日，工部尚书裴敦复至兵部，为了他麾下五百人军功赏赐之事……”
高力士静静的听着，韦谅讲述的很快。
同样的，他讲述的很清晰，很条理。
所有在兵部发生的一切，在他言语下，全部都清晰快速的说给了高力士。
高力士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韦谅道：“裴尚书已经答应回去将收到的银钱退回，你为何还要如此？”
“一来，下官是宫中培养出来的，像这种涉及广大的舞弊之事，必须应该主动禀奏圣人，二来。”韦谅轻轻躬身，然后摇头道：“此番之事，能够看的出来，裴尚书此人行事不拘小节。”
“嗯？”高力士诧异的看着韦谅。
“此番之事，一开始是有个难以推却的人，拿着礼物找上了裴尚书，裴尚书无法拒绝，只能无奈接受。”韦谅低头，嘴角冷笑的说道：“然而不知道怎样，消息突然间就泄露了出去，上门找裴尚书求情的就多了起来。”
高力士点头，说道：“一开始的第一个人他没有拒绝，后面的人立刻抓住他的喜好，这样，他就再也没有拒绝过了，一直到最后，人数多到了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地步。”
“那你此番做的事情？”高力士有些好奇的看着韦谅。
韦谅拱手，说道：“为人臣者，当忠，当诚，当有清，当廉。
至于裴尚书，此番的事情能够看的出来，类似事情，在他之前任河南尹，宣州刺史等职时，恐怕并不少见。
此番即便是下官迫不得已为他遮掩，但日后，他也不会反思已过，而是警醒之下，手段更加隐蔽，若是圣人不查之下，再委他以重任，恐怕于圣人不利。
尤其此番涉及军功。”
一句“军功”，高力士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说实话，这些年，即便是皇帝严查，但是下层的贪腐之事依旧层出不穷，但多数是普通的贪腐。
涉及到军功的极少。
多数涉及到四方节度使。
所以，皇帝对四方节度使盯的很紧。
也包括安禄山。
但裴敦复这一次，以工部尚书，江南道行军总管，行操纵军功之事，他要干什么！
这是大忌。
高力士抬头看向韦谅问：“你就这么来了，你兵部的那些同僚，他们怎么看？”
“他们和下官也是一样的态度，此事在兵部断不可行，但又因为裴尚书刚刚鼎立军功，从江南而回，如果此时将这件事爆开，将有损朝廷颜面，所以只能采用这样拖延的法子，将事情先拖下来，然后拖到不了了之。”韦谅拱手。
高力士平静的点头，说道：“好了，此事暂时到此为止，你回去吧，记住，这件事情再对外，一个字也不许提。”
“下官明白。”韦谅肃穆的拱手，道：“下官告退。”
高力士轻轻点头，看着韦谅转身离开。
他才返回了紫宸殿中。
……
紫宸殿，西上阁。
李隆基一身黑色衮龙袍，手里拿着火折，将面前的火烛，一排排从上到下全部点燃。
高力士进殿之后，恭敬的站在一侧。
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的站着。
李隆基将所有的火烛全部点燃，然后才侧身问道：“人走了？”
“是！”高力士从袖子里拿出两本奏本，说道：“兵部将事情的详情全都查清楚了，他们采用了拖字诀，裴敦复也答应不会去催，到时候有人找他去退钱，他会退给别人。”
“他会吗？”李隆基目光轻轻地挑向殿外。
“应该会吧，闻喜裴氏还不至于差这点！”高力士有些不确定。
“这种事情，没人会将隐患放着不管的，你看，这不就是有聪明人过来解决后患了吗？”李隆基淡薄一笑。
韦谅心中的那点想法，在他这里如同掌上观纹一样，被看的清清楚楚。
“是！”高力士沉沉拱手。
“他太聪明了，哥奴不过是举荐他的父亲任户部尚书，他就嗅到了风雨的味道，这一点，他比哥奴强。”李隆基心中浮现出了李林甫的模样，哥奴是李林甫的乳名。
高力士神色肃穆的站在一侧，不发一言。
“而且，他做事情，比哥奴做事情要更加多周全。”李隆基摇摇头，叹声道：“就是太年轻了。”
“年轻便多历练上几年。”高力士神色终于轻松了下来。
李隆基侧身，问道：“这件事情，裴卿那边知道了吗？”
高力士知道，皇帝这里说的裴卿，是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裴宽。
同样出身闻喜裴氏的裴宽。
高力士拱手说道：“此事解决的太快，消息还没有来的及传到裴尚书的耳中。”
“可惜了！”李隆基淡淡的说了一声。
高力士低头，神色肃穆。
“事情这样也好，起码朝廷的颜面保住了。”稍微停顿，李隆基看向高力士道：“看着点裴敦复，他要是将贿赂全部都退了，那么这件事情，朕算是过去了，但若是他不……就别怪朕再手狠了。”
“是！”高力士沉沉躬身。
李隆基转过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然后他直接将大门彻底的打开。
呼啸的冷风从殿外而入。
殿中两侧的白烛，一瞬间被扑灭大半。
只有少数还在坚强的燃烧着。
李隆基看着眼前的长安城，还有广阔的大唐天地，他有些享受般的深吸一口冷气。
片刻之后，他轻轻挥手。
两侧的内侍立刻上前将殿门紧闭。
李隆基转过身，重新走到了白烛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