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甄家……就是那些私盐贩子的幕后靠山。”
“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林如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沈万通,整个人都在发抖。
甄家。
幕后靠山。
那害他妻儿的凶手——就是甄家?!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沈万通撕碎。
主位之上,贾琅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甄家,曾经的京城大族,私盐的幕后黑手。
好大的胆子。
“你说清楚。”
贾琅的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沈万通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江南八大盐商,每年向甄家缴纳巨额“保护费”。
少则数十万两,多则上百万两。
甄家拿了钱,替他们扫清一切障碍。
官员?
甄家打招呼。
军队?
甄家打招呼。
朝廷派来的人?
沈万通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闪躲:
“之前皇上派来的那几位大人……也是甄家打过招呼的。”
“只不过后来那些大人不肯配合,甄家就……就让盐帮的人……“
他没敢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林如海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向梅大人、甄侯爷提过盐帮的事,却石沉大海。
不是没人管。
是管的人,本身就是罪魁祸首。
“就这些?”
贾琅眯着眼,目光如刀。
沈万通被那道目光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回侯爷……就这些了。小的知道的,全说了。”
“呵。”
贾琅冷笑,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那些官员呢?甄侯爷跟你们出去的时候,就没说过别的?”
沈万通心头猛跳。
他知道贾琅在诈他。
但更清楚——今天不再吐点东西,走不出这扇门。
“回侯爷……甄侯爷确实说过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
“甄侯爷说,这事他自会解决,但要我等上缴七成利益。”
自己看着办。
贾琅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很慢。
七成利益。
好一个甄家。
“这事本侯知道了。你先回去。”
沈万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谢侯爷不杀之恩!”
他退出书房,直到跨出房门那一刻,才敢长舒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如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眼睛通红,但已经没有了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侯爷。”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沈万通说的是真的……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盐帮了。”
“甄家在江南经营几十年,盐帮、官员、商人,全在他们一张网里。”
贾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等李铁蛋带梅望泽回来,再做定夺。”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
“盐帮的事,问梅望泽就知道了。”
“看看他说的,和沈万通说的——是不是一样。”
话音刚落——
“将军!梅望泽带到!”
李铁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
门被推开。
梅望泽跟在李火旺身后走进来。官袍凌乱,脸上带着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知道,被带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万劫不复。
“下官梅望泽,见过侯爷,见过林大人。”
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到了极点。
贾琅放下书卷,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起来吧。”
梅望泽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却依旧弓着腰。
“事情都处理完了?”
贾琅淡淡问道。
“回侯爷,那对狗男女已经找到了。”
梅望泽低着头,声音平静,难掩一丝得意。
贾琅微微点头。
然后——
“我且问你。”
语气忽然变了。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毕露。
“你可知道——江南盐帮的事?”
梅望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迅速抬头看了贾琅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回……回侯爷,下官知道一些。”
“说。”
梅望泽深吸一口气:
“盐帮说白了就是一群亡命徒,靠贩卖私盐为生,这些年仗着人多势众,在江南横行霸道。控制了大部分私盐市场,还经常与其他势力刀兵相见。”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贾琅的脸色。
见贾琅面无表情,才继续:
“下官还听说……这盐帮背后有人撑腰。具体是谁……下官不得而知。”
“哦?还有人撑腰?你可知道是谁?”
梅望泽面露难色,犹豫许久,才咬牙说道:
“下官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和甄家有关。”
“甄家?”
贾琅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但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沈万通说的,和梅望泽说的,一模一样。
两条线,汇到了同一个点上。
甄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