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在笑什么?他是不是在笑我?
那一晚的事……他不会说出去吧?
不对,我怕什么!我王熙凤什么时候怕过!
可我现在就是怕啊!!!
笑够了,贾琅收住笑声,一双锐目直直盯着王夫人。
“王氏。”
“我敬你是政二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便不与你计较。”
“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堂堂冠军侯,岂会向那些文官低头道歉?”
“而且,此事就算我答应了——“
贾琅顿了顿,目光转向贾政,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你问问政二伯,问问老太太——他们答不答应?”
王夫人的脸,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贾政。
“老爷……“
“闭嘴!”
贾政怒目圆睁,一字一顿:
“此事休要再提!”
王夫人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贾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
“琅哥儿,你先去忙吧。”贾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此事……容我想想办法。我跟那刑部郎中也有些交情,看看能不能让他通融通融。”
“行,政二伯,那我就先走了。”
贾琅拱手一礼,转身大步离开。
经过王熙凤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凤儿姐,脸还红呢?”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熙凤浑身一僵。
等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时,贾琅已经跨出了门槛,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整张脸。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登徒子。”
声音又小又软,跟方才那个果断利落的管家奶奶判若两人。
贾政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但什么都没说。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什么都没说。
王熙凤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完了。
这凤辣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在这个登徒子手里了。
荣禧堂外。
看着贾琅离去的背影,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好!好!好!好!
你们都不救!
要不是哥哥不在京城,我还用得着求你贾琅?!
王夫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就写信给哥哥王子腾。九省统制,手握重兵。区区一个通缉令,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这一切,走出荣禧堂的贾琅,自然心知肚明。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冷笑一声。
王子腾能救出薛蟠?
那我贾琅——认输。
第三百零五章 豪门贵族丫鬟要遵守的规矩、金陵冯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暮色沉落,老槐浓荫覆满半个院子。
“李狗蛋?”
贾琅脚步一顿。
院门前那道身影猛然转头,虎目骤亮,大步流星冲来,“噗通”单膝砸地,甲胄撞出一声脆响。
“将军!”
声如擂鼓,震得墙头浮灰簌簌而落。
贾琅伸手将他拽起,拍掉肩甲上的土,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递个信,我好让人备酒。”
“刚到,怕扰将军清静,没敢通报。”
李狗蛋抱拳,语气恭敬,眼珠子却亮得藏不住。
他压低声:“将军,属下去了趟金陵,那知府贾雨村——您吩咐的事,办妥了。”
“知道了。”
贾琅神色淡淡。这步暗棋,本就在他算中。
“辛苦。先去洗漱,待会儿叫上李铁蛋他们,都来,一块儿吃顿饭。”
“是!”
李狗蛋转身就走,步伐砸得青石板咚咚响。
残阳如血。
石桌上烧鸡、酱肘子、一坛陈年花雕,几样精致小菜,热气蒸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院门被一脚踹开。
“将军!”
李铁蛋领头,九名亲卫鱼贯而入。
十个人,清一色虎背熊腰,满面风霜,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沙。
但看到贾琅的那一瞬——十双眼睛同时亮了。
这是当年雁门关上下一起扛过命的弟兄。
“都坐。”贾琅抬手一指,“在我这儿,不兴虚礼。”
“是!”
众人抱拳,随即咧嘴,噼里啪啦坐了一圈,石凳压得吱呀作响。
李狗蛋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一屁股坐下就抢了只鸡腿,被李铁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将军面前你也敢先动?”
“铁蛋你少管我,老子跑了八百里路,饿死了!”
“你饿死关我屁事,将军还没动筷子呢!”
两人斗着嘴,其余八个兄弟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槐叶乱颤。
贾琅看着这帮粗货,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他的兵。
在外头是杀才,回到他跟前,就是一群没心没肺的混蛋。
他目光一转,落在身后静静侍立的晴雯身上。
“晴雯,坐下一起吃。”
晴雯身子一僵。
她抬头,与贾琅对视。
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眼,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子钉进木板:
“二爷,奴婢……还有些事要忙。先去了。”
福了一礼,转身快步走进屋内。
背影挺得笔直,步子却快得像在逃。
院中静了一瞬。
李狗蛋啃鸡腿的动作顿住,挠了挠头,压低声:“将军,晴雯姑娘她……“
“不用管。”
贾琅摆手,语气平淡,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我早知道她不会上桌。房里给她备了一份,一样的菜。”
他端起酒碗,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忽然笑了,笑得豪气干云:
“弟兄们——咱们多久没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了?”
“今天,喝个痛快!”
酒碗高举,夕阳映在碗中,酒液金亮如琥珀。
“干!”
十一个碗同时举起,碰在一起,脆响在小院上空久久回荡。
酒过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