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见……这个案子,该怎么判?”
贾雨村睁开眼,目光复杂。
“老爷当年何其明决果断,怎么今天……倒成了没主意的人了?”
门子低着头,语气恭敬,话中有刺。
贾雨村听出来了。
当年在葫芦庙,他收了甄士隐的馈赠便匆匆离去。
在甄士隐看来,他不过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以至于甄英莲走失后,都不曾来找过他。
“小的听说,老爷补升应天府尹,全靠贾府之力。”
门子趁机进言,“这案子里的薛蟠,正是贾府贾政老爷夫人的亲外甥。”
“老爷何不顺水推舟,结个人情,将此案了结?”
“日后也好与贾府打交道,仕途通达。”
“哼!”
贾雨村猛然拍案,脸色铁青!
“我贾某人蒙皇上隆恩,理当为朝廷尽忠竭力!”
“岂能做那徇私枉法之事!”
拂袖而起,大步走出书房。
门子一惊,连忙跟上。
庭院之中,月色如水。
贾雨村负手而立,看着满园花草,一言不发。
门子跟在一侧,低声道:
“老爷,现今世道如此……还请三思。”
良久。
贾雨村闭上眼,声音淡淡的: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门子眼中精光一闪——
“小的倒有个主意……“
话未说完——
“老爷!老爷!”
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满脸惊恐,连帽子都跑掉了:
“有人求见!自称是……是京城冠军侯的亲卫!”
贾雨村霍然睁眼!
“什么?!”
“快!快请进来!”
他连声音都变了调,快步向府门走去,步伐之急,竟有些失态。
丢下一句:“你先下去,此事……容本官再想。”
身后。
门子站在原地,目送贾雨村离去的背影。
月色下,他的眼神缓缓变了。
不再是谦卑,不再是恭敬。
是一种审视。
这些年,他可没少收薛家的银子。
都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可有时候——
这门子的一句话,比惊堂木还好使。
第三百零二章 李铁蛋抵达金陵,什么护官符、我贾雨村只为朝廷办事
残阳如血。
应天府衙门口,三十六骑列阵,战马喷出的白气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李铁蛋端坐马上,手按刀柄。
那不是普通兵卒的气息。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衙门口的守卫腿肚子打转,没一个敢上前盘问。
贾雨村一路小跑赶来,官帽都歪了,堆起满脸笑意,躬身行礼:
“这位将军!不知冠军侯有何吩咐?”
李铁蛋没说话。
他皱着眉,目光冷冷扫了一圈——街道上的行人、衙门口的衙役、墙角缩着的乞丐。
那眼神,像在确认有没有耳朵。
贾雨村是官场老油条,一看这架势,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军,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府中一叙。”
“嗯。”
李铁蛋翻身下马。
靴子落地,沉闷有力,像敲在贾雨村心上。
书房。
下人奉茶后,贾雨村亲手将所有人赶了出去。门窗关严。
“将军,冠军侯……究竟有何吩咐?”
李铁蛋端起茶杯,看都没看,又放回去。
“侯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像刀子刻在石头上。
“凡事公事公办。莫要辜负了头上的乌纱帽。”
书房内,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贾雨村瞳孔微缩,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将军……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李铁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你自己体会。”
“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转身便走。
“将军等等!”贾雨村急了。
李铁蛋脚步一顿,侧头。
“还有何事?”
“将军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在府上歇息一夜——“
“不必。侯爷的话带到了,我等还要回去复命。”
人已大步跨出书房。
贾雨村站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
他在想——贾琅怎么知道的?
自己前脚审薛家的案子,后脚冠军侯的人就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身边,有冠军侯的眼线。
而且这个眼线,就在应天府衙之内。
可这人……究竟是谁?
贾雨村皱紧眉头,目光不自觉扫向门外。
门外,那个门子正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候着。
贾雨村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移开了目光。
第二日。
“升堂——!”
“威——武——!”
惊堂木一拍,声震公堂。
贾雨村高坐主位。
但今日的他,与昨日判若两人。
昨日的犹豫、纠结、权衡,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两名差役架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进来的。
正是那拐卖甄英莲的拐子。
“原告。”贾雨村看了一眼状纸。
“在!”冯家老仆跪在堂下,声音颤抖。
贾雨村放下状纸,语气忽然变得平淡:
“你家主子死得冤枉。本官按国法公断。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冯家老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