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一定把宁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您操一点心。“
“呵呵，这样就好。“
贾母适时接过话，笑眯眯看了尤夫人一眼，目光中几分满意，几分算计。
“免得外人说什么闲话。就怕那些碎嘴子说'贾珍刚死，琅哥儿就把人全赶了出去'，说咱们贾府不近人情。”
“留着珍哥儿的媳妇，也好堵一堵那些人的嘴。“
说着还特意拍了拍尤夫人手背，一副慈祥长辈模样。
至于贾母有没有往别处想——根本没有。
一来尤夫人年纪比贾琅大了不少，贾母压根不会往那方面想。
二来以贾琅如今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绝色找不到？
尤夫人倒贴上去，恐怕他也不会正眼瞧。
贾母是真放心。
但尤夫人自己，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低着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心中却翻涌着另一番计较。
贾琅让她管宁国府——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还能继续住在宁国府，而且还有实权，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续弦寡妇。”
“更重要的是，贾琅说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句话的分量，可比什么都重。
尤夫人暗暗攥紧了帕子。
她不傻。
贾琅如今是冠军侯，手握重兵，整个贾府都要仰他鼻息。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机会牢牢抓住。
只要自己还在宁国府，等日后两个妹妹的来了，是不是也能借着贾琅的势？
尤夫人想到这里，心中那点感激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抬起头，望向贾琅的目光中，除了感激，还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讨好与依附。
贾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贾琅忽然一拍扶手，朗声道：
“对了，老太太！元春姐姐那边……有消息了！“
满堂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连贾母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拐杖握紧几分。
“什么消息？！“贾母声音都变了调。
贾政、王夫人同时坐直，手不约而同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贾琅看着众人紧张模样，嘴角笑意更浓。
故意顿了一顿，吊足胃口，方才一字一顿：
“大姐姐……已经被封为贵妃了。“
“圣旨，不日即到。“
静。
死一般的静。
下一瞬——
“真的？！“
贾母第一个回过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老眼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浑身微颤。
“这……这可太好了！没想到我贾家还能出一个贵妃！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说着竟颤巍巍要跪下去磕头，吓得丫鬟婆子连忙扶住。
堂中众人纷纷面露喜色，交头接耳。
然而一片欢腾之中，有一个人红了眼眶。
贾政。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微颤，那张一向古板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豆大的泪珠却不听话地滚落。
当年元春入宫，是他亲手把女儿推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贾元春刚及笄，本该说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嫁出去。
可那时贾家已在缓缓落败，文臣不行，武职也不行，整艘大船正一点点沉入水底。
没有办法，只能送女入宫。
可谁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他见不到元春的面，连打探消息都不敢。
深夜里独自对着孤灯流泪，心如刀割。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没什么心思，在人人自危的后宫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怎么活？
还好贾琅回来了。
冠军侯手握重兵，威震天下。
有这样一个弟弟在，元春在宫中的日子总该好过些。
而现在，更是因为贾琅，元春终于荣升贵妃。
贾政再也忍不住。
“腾“地站起，双手抱拳，对着贾琅深深拜下去，那一拜几乎弯到地上。
“琅哥儿……谢谢了。“
三个字，声音沙哑，重若千钧。
这一拜，不只是谢贾琅帮元春晋升贵妃，更是谢这些年来他为整个贾家做的一切。
贾琅连忙起身，一把将贾政扶起：“政二叔，不必如此！您这是折煞侄儿了！“
语气真诚温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没有他，元春也会在不久后晋升贵妃。
只是——
贾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太清楚了。在原本的轨迹中，元春晋升贵妃之后，才是贾府真正走向灭亡的开始。
光是贵妃省亲就要花费天量银子，贾府本就入不敷出，全靠吃老本。
年年如此，用不了几年就会被彻底掏空。
那哪里是天大的喜事？
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
“琅哥儿，这事我还是知道的。“
贾政抹了把泪，哽咽道，“要不是因为有你，恐怕不会这样顺利。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一旁王夫人微微扬起下巴，心中暗道：这其中固然有贾琅的功劳，但也未必全是吧？
自己哥哥王子腾可是朝堂一品大员，没准皇上是看在王家面子上才封的元春。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王夫人已经学聪明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一个字没说，只默默低着头。
“是啊，多亏了琅哥儿！“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如今琅哥儿身居高位，又给子弟们创造了读书习武的好环境。”
“老身现在不仅可以去见宁荣二公，还能在他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哈哈哈！我贾家，后继有人啊！“
满堂欢笑。
然而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王熙凤。
她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挂着笑，却怎么看都透着勉强与苦涩。
她费尽心思帮二房做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接管荣国府，在贾府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呢？
元春得势了，已经是贵妃。
二房有贵妃娘娘做靠山。
大房有什么？
她王熙凤帮了二房，以后真的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大房……何时才能出头？
她不禁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贾琏。
贾琏正满脸堆笑，咧着嘴替别人高兴，跟旁边贾蓉说笑着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边处境有多尴尬。
看着贾琏那副样子，王熙凤心中一阵气馁。
她自认不比天下任何女子差。
论容貌，贾府公认第一美人。
论能力，管着荣国府几百号人，哪样不是井井有条？
可为什么命运一次次捉弄她？
拼尽全力想抓住的东西总在指缝间溜走，不想要的却如影随形。
她环顾四周，人人面带笑容，唯独自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