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士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贾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贾蓉,语气沉重了几分:
“蓉哥儿,城门封锁了,敬老爷和琅哥儿都通知不到。”
“眼下这局面,你要振作些,替你父亲撑起这个家。“
贾蓉低着头,肩膀微颤,一副悲痛模样。
可那低垂的眼底——分明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封锁了好!
封锁了就没人来管了!
这宁国府,从今往后就是他贾蓉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这抹喜色只是一闪而逝。贾蓉立刻换上悲痛面容,哽咽道:
“老祖母,孙儿知道了,绝不让您失望。“
说着,假模假样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
贾母暗自点头,对贾蓉的表现还算满意。
环顾四周,沉吟片刻,开口道:
“马上就到新年了,这时候办丧礼不太合适。”
“但珍哥儿的遗体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总要有个章法。“
目光一转,落在王熙凤身上。
“凤丫头。“
“老祖宗~“
王熙凤立刻从人群中站出来,身姿挺拔。
“你这几日辛苦些,过来帮宁国府打理打理。”
“我看珍哥儿媳妇和卿儿也忙不过来,你多帮衬她们。“
“是,老祖宗,凤丫头领命。“王熙凤干脆利落。
贾母又转向贾蓉,语气严肃:
“蓉哥儿,你去一趟锦衣卫,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珍哥儿是朝廷命官,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必须有个说法。“
“是,老祖母,孙儿这就去。“
贾蓉低着头,恭恭敬敬。
心里却在冷笑——去锦衣卫?如今京都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一个死了的贾珍?
贾母再次看向地上贾珍那张扭曲的脸,缓缓摇头。
忽然,眼神一厉。
“凤丫头,你留下。“
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你仔细审审那些丫鬟小厮。你看珍哥儿这面目,生前定是受了巨大的痛苦。”
“可这些下人呢?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这不对劲。“
贾母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给我查清楚了。要是有人知情不报——就让琅哥儿的亲兵配合你,谁敢隐瞒,绝不轻饶!“
“是!老祖宗放心,凤丫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王熙凤正了正神色,挺直腰杆,斩钉截铁。
那双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已开始盘算。
贾母满意点头,在鸳鸯搀扶下缓缓出了宁国府。
一路上沉默不语。
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吩咐:“鸳鸯,派人去工部,把这事告知政儿,让他赶紧回来。“
“是,老太太。“鸳鸯连忙应了,随即犹豫了一下,“老太太,这事……要不要也告知大老爷?“
“哼!不用!“
贾母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早该知道了。”
“到现在都没露面,怕是又在彻夜饮酒,那酒还没醒呢!“
一想到贾赦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贾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先去通知政儿就行。那个孽子——不用管他!“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鸳鸯不敢多言,快步离去。
......
宁国府,天香楼。
铜镜前,秦可卿呆坐了许久。
镜中人面容依旧绝美,可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却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划过镜面上自己的脸。
这张脸,曾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她最深的噩梦。
公公贾珍的目光,像一条黏腻的毒蛇,几年来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那种目光里的贪婪与占有,让她每一次对视都如坠冰窟。
而她的丈夫贾蓉呢?
秦可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个男人,不但不护她,甚至……还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父亲对自己妻子的觊觎,看着自己妻子的屈辱,非但无动于衷,反而偶尔还会添上几句荤话,助纣为虐。
她不是没有想过死。
好几次,她站在这天香楼的栏杆前,望着楼下那片冰冷的石板,只要纵身一跃,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每一次,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父亲秦业那张苍老而卑微的脸,还有弟弟秦钟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她死了,他们怎么办?
父亲不过是个营缮郎,官职卑微,在这京都城里连个说话的份都没有。
弟弟年幼,若是没了她这个姐姐庇护,在贾府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活几天?
所以她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这几年,秦可卿把自己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活生生逼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女人。
她深知,在宁国府这个肮脏的泥潭里,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不是丈夫,不是公婆,而是——西府那位老祖宗。
于是她处处讨好贾母,与西府的女眷们交好,尤其是王熙凤,两人更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贾母也确实喜欢她,每次见了都要拉着她的手夸上几句,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这些孙媳妇里头,就属蓉哥儿家的最省心。“
有了贾母这把伞,贾珍再怎么色胆包天,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她动手。
可近一年来……
贾珍变本加厉了。
他不让她出天香楼,不让她见外人,甚至连西府那边都不让她去了。
名义上是“养身子“,实际上就是把她关在了这座天香楼里,等着她自己崩溃,等着她乖乖就范。
秦可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快撑不住了。
真的快撑不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被困死在天香楼的时候——贾琅回来了。
那个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被封冠军侯的贾家二郎,回京了。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秦可卿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贾琅……论辈分,她该叫一声叔叔。
可论年纪,他比她还小上几岁。
一个比自己还小的长辈,能帮自己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想。
万一……万一这个小长辈看了自己这张脸之后,也变成了贾珍那样呢?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尤其是手握重权的男人。
她不敢赌。
所以当贾珍日夜骚扰、她实在扛不住病倒在床时,她索性就借着生病的由头,没有去见贾琅。
拖一时,是一时。
可这事,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后来,在与王熙凤的一次私下交谈中,秦可卿慢慢拼凑出了贾琅这个人的轮廓。
王熙凤说起贾琅时,那双素来精明的丹凤眼里,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敬佩与忌惮。
“那位可是个狠角色,关外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可偏偏对自己人又极护短,林妹妹在他心里那是比命还重的东西。你说这样的人,会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
秦可卿听着,心中那堵墙,开始出现了裂缝。
后来又听说贾琅从关外带了兵回京,整个京都城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秦可卿终于下了决心——去见见这个小长辈。
但她不敢单独去。
于是她以赏花为由,邀请了荣国府一众女眷同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黛玉。
那个王熙凤口中被贾琅强势撑腰的女子,瘦弱、病态、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秦可卿从未见过的东西——
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