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
殿内安静下来。
太妃抱着猫,站在原地,没动。
贾琅也没动。
太上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老了十岁。
过了好一会儿,太妃轻声开口:
“太上皇,臣妾先告退了。狸奴受了惊,臣妾得回去给它熬点粥。“
太上皇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太妃抱着猫,转身往外走。
经过贾琅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冠军侯。“
“太妃娘娘。“
太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白猫,又抬头看了贾琅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多谢。“
就两个字。
然后她抱着猫,走了。
步摇轻晃,流苏叮当,脚步声渐渐远去。
贾琅站在原地,看着太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编的那个老道士的故事,好像也没那么假了。
毕竟——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真的。
比如丹药确实有毒。
比如猫确实会吐。
比如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抱着一只猫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骗不了人。
贾琅收回目光,看向太上皇。
老皇帝还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太上皇。“贾琅拱了拱手。
太上皇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贾琅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太上皇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
“贾小子。“
“臣在。“
“你说……那老道士,真的一百二十岁?“
贾琅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太上皇那张苍老的、闭着眼的脸,忽然笑了。
“太上皇.....“
“那道士,三十八。“
太上皇没说话。
只是目盯那只白猫吐在地上的那滩黄水。
第二百五十二章 金丹后续,查、诛九族
“戴权。“
太上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九幽深渊中传出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去太医院,找一名靠得住的太医来,给朕把脉。“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狸奴。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最后这句话,太上皇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压,让整个大明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是!老奴这就去!“
戴权闻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颤。他在太上皇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太上皇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那不是生气,那是震怒——是一种要将天地都掀翻的震怒!
他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连忙颤颤巍巍地躬下身子,对着太上皇深深地拱了拱手,然后脚步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然而,就在戴权的一只脚刚刚迈过大明宫的门槛,身形即将消失在殿外的阴影之中时——
“等等!“
太上皇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寒冰。
戴权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缓缓地、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子,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太、太上皇……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跟在太上皇身边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太上皇越是声音平静,就越是危险。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太上皇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此刻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带人去那炼丹室,把那些欺世盗名的牛鼻子老道,一个不留,全部给朕抓起来。“
“审!给朕好好地审!朕要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指使他们!“
太上皇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张苍老的面孔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是!老奴遵命!“
戴权连忙低头应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摊带着血丝的黄水。
戴权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伺候太上皇几十年了,那太妃对这只狸奴的宠爱,整个宫里谁人不知?
那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平日里太妃在宫里闲逛的时候,这狸奴就趴在太妃的怀中。
太上皇陪同太妃用膳的时候,这狸奴就蹲在脚边。
可以说,这只狸奴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比某些皇子皇孙都要重得多。
而现在,这只狸奴差点被那些金丹给毒死了。
戴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隐约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还有。“
太上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冰冷,更加不带一丝感情。
“派人去查,把这些牛鼻子的九族,全部给朕抓起来。“
“一个都不许漏。“
太上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笑容看得戴权头皮发麻。
“要是他们嘴硬,怎么都不肯说……“
太上皇顿了顿,那双老眼微微眯起,射出一道令人心胆俱裂的寒光。
“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戴权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声音都变了调:“老奴……明白!“
他太明白了。
在这深宫之中,“你知道该怎么做“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手段可以不限,方式可以不拘,只要能让那些人开口,什么都可以用。
多少年了……
戴权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从太上皇退居大明宫颐养天年以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上皇发这么大的火了。
戴权不敢再多想,连忙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大明宫。
……
戴权离开之后,整个大明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平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仿佛连空气都被太上皇的怒火给冻结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些伺候在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垂着头,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融进地砖的缝隙里去。
就连方才一直小声啜泣的太监宫女,此刻也硬生生地止住了哭声。
开玩笑,这种时候哭出声来,那不是找死吗?
对于自己的小命来说,什么面子、什么体面,统统都是假的。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大殿之中,只有那只狸奴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声,以及殿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太上皇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息,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太上皇动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直直地射向站在一旁的贾琅。
“贾小子。“
太上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的威压,却比方才的怒吼更加让人心悸。
“你在那本古籍上面,除了金丹有毒这一条,还看到了什么?“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贾琅。
“朕吃了这么多粒金丹,一点事都没有。可这狸奴才吃了半粒,就险些中毒身亡。”
“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