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这货块头太大,往那一站跟座黑塔似的,确实挤。
“皇上瞧好了,臣包您满意!”
贾琅拍着胸脯震天响。
乾元帝端着雨前龙井,走到一旁的软榻上盘膝坐下,摆出了看猴戏的姿态。
“哎,皇上,纸在哪儿啊?”
贾琅在御案上扒拉了一圈,没找到合用的,又扯着嗓子喊。
“那边有现成的,随便拿一张!”
乾元帝抿了口茶,没好气道。
贾琅随手抽出一张,只瞥了一眼就嫌弃地扔回原处:
“这纸太糙,墨色挂不住,配不上臣的绝世画技!”
说完,这货竟然直接趴在地上,脑袋钻进御桌底下一顿乱翻。
“贾莽夫!你撅着个屁股干什么呢?成何体统!”
乾元帝看着那撅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您这御桌太矮了,臣不蹲下看不见下面的好纸啊!”
贾琅蹲在地上还不忘抱怨,“身为一国之君,这桌子也太寒酸了,改明儿臣给您送个两丈高的来!”
“你……”
乾元帝被噎得够呛,索性扭头看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桌底的贾琅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他在御桌最深处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画筒。
贾琅顺手抽出来,拔掉塞子,往外一倒。
两张纯白如雪、细密如脂的纸张滑落在地。
贾琅伸手一摸,眼睛瞬间亮了。
好纸!
这宣纸表面光滑细腻,触感温润如玉,绝对是贡品中的极品!
就是它了!
“哎哟,侯爷~”
一直盯着这边的夏守忠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像死了亲爹一样,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急呼:
“使不得啊!这可是……”
“老夏,来得正好!”
“快帮俺铺纸,这玩意儿太滑了,不好弄!”
贾琅根本不给夏守忠把话说完的机会,回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啊侯爷,这是皇上……”
夏守忠急得直搓手,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快点啊老夏!磨磨蹭蹭跟个娘们似的,赶紧的!”
贾琅不耐烦地催促,手里抓着那几张极品宣纸在空中抖得哗哗作响,仿佛那是几张厕纸。
坐在软榻上的乾元帝听着这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连铺纸都要太监帮忙的莽夫也配谈画技?
朕真是昏了头才信他。
罢了,左右不过几张纸,朕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夏守忠见劝不住,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乾元帝。
“皇上……”
乾元帝头也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帮帮这贾莽夫。”
“朕瞧着他也不是这块料,让他折腾完这一次,好让他死心!”
“听见没老夏?皇上都发话了!”
贾琅一听,更是得意,冲着夏守忠挑了挑眉。
“哎~”
夏守忠长叹一声,一脸肉疼地走上前。
既然皇上都不在意了,他一个做奴才的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位爷别把画筒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也给霍霍了……
“侯爷,这宣纸娇贵,得这么铺。”
夏守忠此时顾不得心疼了,连忙拿起两个沉重的紫金砚台压住纸角,一边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一边苦笑着解释。
“哦?原来还有这讲究?”
贾琅眉头一挑,故作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却粗暴至极。
只见他根本不等夏守忠铺好第一张,直接抓过第二张极品宣纸,“啪”的一声盖在了第一张上面,还要再往上堆第三张!
夏守忠看得眼皮狂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哪里是画画,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两张叠一起,墨汁一透,下面的纸就废了!
这可是御用的“玉版宣”,一张就要百两黄金啊!
“侯爷!使不得啊!”
夏守忠看着贾琅又要往上堆,终于崩溃了,颤巍巍地伸出手。
“这...这几张……能不能先给杂家收起来?”
“您这样铺,下面的纸就报废了!”
“嗯?”
贾琅动作一顿,斜睨了夏守忠一眼,嘿嘿笑道:
“老夏,你也想要俺的画?”
“别急,等俺给皇上画完这幅《浴火凤凰图》,心情好了赏你一幅便是!”
夏守忠差点没哭出来,心里疯狂呐喊:
我的亲爷诶!杂家要的不是您的画,是这纸啊!这纸比杂家的命都贵!
但他嘴上还得恭敬着,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宣纸,满是哀求:
“侯爷,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杂家确实想要侯爷的墨宝。”
“但是……侯爷您能不能先把下面垫着的那张宣纸给杂家?”
“您这样直接画,下面的纸就真报废了,太……太可惜了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鸡啄米图VS浴血凤凰图
乾清殿内
“那可不行!”
面对夏守忠的询问,贾琅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嗓门大得连殿外的铜鹤都像是震了三震。
他一只脚踩在御案旁的锦凳上,毫无君臣之礼,却又透着一股浑不吝的理直气壮:
“没东西垫着,手感不对!没那个手感,臣画不出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开玩笑,不垫厚一点,怎么掩盖俺画技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事实?
这话要是说出来,脑袋还不得搬家?
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位宁国侯爷的逻辑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他看着贾琅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正准备往那张绝品宣纸上按,心疼得差点没当场给跪下。
“侯爷!我的亲侯爷诶!”
夏守忠也不顾什么体面了,凑到贾琅身边,压低声音,那张老脸皱得像朵风干的菊花,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杂家给您拿新的,拿最好的!
这几张……这几张您就高抬贵手,求您了!”
贾琅斜眼睨着夏守忠那张苦大仇深的老脸,心里暗爽:
老东西,平时云淡风轻的,原来也有着急的时候。
不过,戏不能做太过。
贾琅吧唧了一下嘴,故作大度地松了口:
“行吧!既然老夏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俺老贾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夏守忠长舒一口气,感觉刚从阎王爷的镰刀底下溜了一圈,腿都有点软。
“不过……”
贾琅话锋一转,那只罪恶的大手指向旁边一摞看似普通的宣纸,理直气壮地吼道。
“老夏,你也别小气,多拿几张过来!”
“得垫厚点,至少五六张!这样画出来才有层次感,懂不懂?这叫‘积墨法’!”
夏守忠一听,心里那个疼啊,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但只要能保住那张极品的,别说五六张普通纸,就是把他的私房钱搭进去也认了!
“没问题!杂家那里还有些存货,这就给侯爷拿来!”
夏守忠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得像个小伙子,一把卷起那张差点遭毒手的极品宣纸,小心翼翼地塞回画筒,生怕折了一个角,那是对文物的亵渎!
随即,他又抱来一摞普通宣纸,足足有半指厚,一层层铺在御桌上。
“别在那瞎折腾了,就在桌上随便找几张垫着就行!”
一直冷眼旁观的乾元帝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明前龙井,眼神里满是嫌弃与不耐烦,冷哼一声:
“贾莽夫,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下来,别在那磨磨蹭蹭的,朕看着眼晕!”
显然,这位九五之尊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夏守忠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救纸”行动,只当是贾琅又在犯浑。
“皇上,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