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于是一行六人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地杀向荣国府。
相比于宁国府的肃杀森严,荣国府门前则显得“正常”了许多。
没有玄甲卫士,没有森严戒备,只有几个穿着体面绸衫的小厮正靠在石狮子旁打哈欠、晒太阳,一副懒散模样。
看到这一幕,牛继宗不禁摇了摇头,同为贾府,这荣国府和宁国府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显然牛继宗等人误会了,荣国府门前其实也有玄甲卫守护,只是不巧这个时间点正好被路过李铁蛋拉去当了壮丁,这才有几名荣国府奴仆顶上的场面。
当然,这一切牛继宗等人自是不知晓。
柳芳等人看到府前只有几名小厮的这一幕,刚才在宁国府受的窝囊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去!还不快去通报!”
柳芳挺起胸膛,恢复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指着那几个小厮喝道:
“就说理国公、修国公等几家国公爷的后人到了,特来拜见老太君!”
那几个小厮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来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势逼人,尤其是当先那人更是身穿伯爵官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荣国府虽然也有贵客,但大多是客客气气的,哪像这几位,简直像是来抄家的。
“哎哟!各位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领头的小厮连忙换上一副卑微至极的笑脸,腰弯得像只虾米,一边赔笑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那慌不择路的滑稽模样,引得身后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见没,还是这荣国府的下人懂事!”
“刚才在宁国府受的鸟气,总算是在这儿找补回来了!”
柳芳等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小厮狼狈逃窜的背影,心中的优越感瞬间爆棚,仿佛刚才在玄甲卫面前吃瘪的不是他们一样。
牛继宗看着这群只会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的同伴,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第二百一十八章 送礼、八公后人访荣国府
荣国府,荣庆堂。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沉香袅袅,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外的料峭春寒隔绝得一干二净。
贾母身着一品诰命的锦服,端坐在榻上的主位,虽已是古稀之年,但那双精明的老眼开阖间仍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她的左手边,是面若桃花、却眉头微蹙的林黛玉。
右手边,则是那个含玉而生、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佩的“混世魔王”贾宝玉。
此时正是晨昏定省的时候,荣国府的一众女眷,从邢夫人、王夫人到李纨、王熙凤,再到三春姐妹,济济一堂,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众人正屏气凝神,听着贾母训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板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身穿比甲的小丫鬟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礼仪,气喘吁吁地跪下禀报道:
“老太太!大喜......不,是有贵客到!门外的小厮来报,说是......说是理国公、修国公、齐国公等几位国公爷的后人,联袂求见老太太!”
“嗯?”
贾母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四射。她手中的佛珠一顿,眉头瞬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几家老牌勋贵,自从自家那两根顶梁柱贾代化、贾代善仙逝后,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早已与贾府疏远多年。
平日里甚至为了避嫌,连过年的节礼都只是意思意思,今日怎么突然集体登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贾母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从容:
“哦?稀客啊。”
“既是国公之后,不可怠慢。”
“先去请几位国公爷到正堂奉茶,我随后就到。”
“是,老太太。”
小丫鬟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贾母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头看向身后最为得力的大丫鬟鸳鸯,眼神深邃:
“鸳鸯,你去一趟外书房,把大老爷、二老爷,还有琏儿都叫去正堂。就说有贵客临门,让他们务必作陪。”
“是!”
鸳鸯脆生生地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转身快步离去。
吩咐完这一切,贾母才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女眷,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慈祥的笑容,呵呵道:
“行了,其他人都散了吧,回去管好各自的院子。”
说着,她又看向贾宝玉,招手道:
“宝玉,你也跟着来。”
“你也大了,该见见世面,正好去见见你的那些世叔世伯,混个脸熟。”
“老祖宗,我也想去!”
还没等宝玉答应,王熙凤便眼波流转,笑着凑趣道。
“我也想去瞧瞧热闹,咱们这些深闺里的姐妹,还没见过真正的军伍世家出身的爷们呢,也好开开眼界。”
一旁的探春、迎春、惜春三春,以及林黛玉,也都纷纷投去了期待的目光。在这个压抑的贾府,任何一点外界的新鲜事都能激起她们的好奇心。
贾母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通往后堂演武场的方向。
她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那时她也是站在那道屏风后,看着自家夫君贾代善,以及宁国公贾代化,在演武堂上接受八公其他六家的朝拜。
“也罢,都去吧。”
“都是老亲,没什么可避讳的。”
贾母站起身,扶着李纨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和傲然:
“正好带你们去看看咱们贾家昔日的荣耀!”
“想当年,这几位国公爷的先辈,哪个不是往咱们贾府跑得勤快?”
“走,都去演武堂!”
贾母领头向外走去,声音在回廊中回荡:
“当年,咱们贾府是八公之首,宁荣二公在时,其他六家唯我贾府马首是瞻!”
“那时候,他们哪个不是巴结着咱们?”
“只是后来先公们去了,人走茶凉,这才疏远了些。”
“老祖宗,”走在侧后方的贾迎春眼眸明亮,她素来心细如发,一针见血地轻声问道,“那他们这次突然登门,是因为琅二哥的缘故吗?”
此言一出,走在前面的王夫人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邢夫人则是脸色微变。
贾母停下脚步,回头赞许地看了迎春一眼,冷笑道:
“迎春你这丫头,倒是看得透彻。”
“不错!若是先公后人还是那些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你看这帮眼高于顶的国公后人会不会踏进咱们贾府的大门?”
“如今琅哥儿贵为冠军侯,手握京畿兵权,甚至掌控了全城防务,圣眷之隆,满朝无二!”
“这些不常联系的老亲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既然是来求琅二哥的,那他们怎么不去宁国府,反而跑到咱们荣国府来作甚?”
贾宝玉跟在身后,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满脸的幽怨。
“还害得我们也要去陪着,那些粗鄙的武夫,身上肯定一股汗臭味,哪有在荣禧堂陪妹妹们作诗好玩?”
他是打心底里厌恶那些军伍出身的人,觉得他们粗鄙、暴力,不懂风月。
“宝玉!”
贾母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你糊涂!你以后是要撑起这个家的!”
“这些人脉关系,你现在不去维系,难道等以后家里倒了再去抱佛脚吗?”
“再说了,你的这些妹妹们将来出嫁,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还得靠你这个哥哥撑腰!”
“你若是个没本事的,谁把你放在眼里?”
贾母一番循循善诱,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意味——这荣国府的继承权,在她心里,依然是牢牢掌握在二房手里的。
一旁的邢夫人听得脸色铁青,手帕都要绞碎了。
老太太这话分明是说给大房听的,这是要彻底断绝大房掌权的念头!
而王夫人则是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甚至还挑衅般地瞥了邢夫人一眼:
小门小户出来的填房,拿什么跟她斗?
她的儿子,才是这贾府未来的主人!
“妹妹们不嫁人不就行了?”
贾宝玉却是一脸天真,甚至带着几分痴气地说道。
“就让她们永远住在大观园里,我天天陪着她们,那些外面的浊臭男人有什么好的?”
这话一出,林黛玉身形微颤,低头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你又说浑话!”
贾母被气乐了,伸出手指在贾宝玉的脑门上重重一点,笑骂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理!”
“你今日给我打起精神来,在那些国公面前好好表现,让他们记住你,以后才好为你妹妹们撑腰!”
“哦......好吧。”
贾宝玉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
赶紧见完这群臭男人,回来还得找袭人研究新胭脂呢,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而对于贾母的期望,他早就听腻了。
反正有她老祖宗护着,他就是这府里的混世魔王,谁敢管他?
“嗯,这才像话。”
贾母以为宝玉听进去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探春和迎春看着宝玉,眼中也是亮晶晶的。
在这个年纪,宝玉依然是她们心中的依靠,她们天真地相信,这个大脸宝将来真的能为她们遮风挡雨。
唯有王熙凤,走在最后,看着宝玉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撑起这个家?
就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