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233节

  那些清客极尽阿谀,将“当世文曲”、“贾府中兴之主”的高帽子一顶顶扣下,捧得贾政如坠云端,正自以为指点江山、气度从容。

  直至大总管赖大连滚带爬地撞进来,那一脸死灰的神色,宛如一道九天惊雷,瞬间劈碎了贾政的名士清梦。

  宫里的夏守忠,又来了!

  这名字在贾府,便是催命的符咒。

  贾政吓得面如金纸,手中那只珍贵的成窑五彩泥金茶盏“哐当”坠地,摔得粉碎。

  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更顾不得心疼,驱散清客,跌跌撞撞地狂奔向宁国府。

  在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里,宁国府现任家主贾珍,就是个只知斗鸡走马、荒淫无度的酒囊饭袋。

  让这种人去接待夏守忠?

  那是嫌贾家命太长!

  夏守忠是何人?

  那是当今圣上潜邸时的旧人,如今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内相!

  此人一句话,便能定贾家满门的生死荣辱。

  若是贾珍那个孽障稍有差池,哪怕只是眼神不敬,惹恼了这位爷,贾家百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呼......呼......”

  贾政一路疾奔,官袍下摆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刚至宁国府门前,还未站稳,便见那顶熟悉的四人抬蓝呢软轿停在正中。

  轿帘微掀,露出一张白净无须、保养得宜的脸,看似慈悲,实则阴鸷。

  “贾政,咱家又不是吃人的猛虎,何必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

  夏守忠面含微笑,语气和煦如春风,可这笑意落入贾政眼中,却比腊月里的冰凌子还要刺骨。

  他慢条斯理地踏出软轿,那双细长的眼睛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家威压。

  “咱家今日是奉了口谕来的,不知冠军侯可在府上?”

  话音未落,夏守忠目光微斜,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刺贾政身后的贾珍。

  贾政心头猛地一跳,如被重锤击中,急忙回头看向贾珍,眼中满是焦灼与质问。

  贾珍此刻早已汗透重衣,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强忍着双腿的酸软,连忙抱拳,腰弯成了虾米,那份恭敬里透着骨子里的卑微与谄媚:

  “回夏内相的话,琅弟他......他一大早便出门去了,说是去办些私事,至今......至今未归。”

  “哦?”

  夏守忠闻言,并未发作,想来是去了醉仙坊。

  想到这里,夏守忠微微侧首,余光落在了大门两侧的守卫身上。

  只见那几名守卫身披明光铠,在烈日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圈才有的铁血煞气。

  他们站在那里,便如几尊没有感情的杀神,连呼吸都暗合兵家金戈铁马的节奏。

  夏守忠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好家伙!

  玄甲卫!

  冠军侯贾琅果然名不虚传,竟敢在京畿重地私藏这等虎狼之师!

  这般气势,便是宫中的御林军怕也不过如此。

  这一刻,夏守忠对贾琅的忌惮又深了几分,心中某些心思愈发笃定。

  “不知夏内相有何要紧之事?”

  “若是方便,下官一定代为转达。”

  见夏守忠盯着守卫不语,贾政心里更是没底,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硬着头皮,双手抱拳,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琅哥儿回来,下官定让他即刻进宫给您请安。”

  夏守忠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不必麻烦。”

  “也没什么大事,杂家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什么?!”

  贾政与贾珍同时失声惊呼,只觉天灵盖都要炸开。

  让一个内相在毒日头底下站着等?

  这要是传出去,贾家还要不要在京圈混了?

  更要命的是,万一这位爷等得不耐烦,随手安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其实夏守忠心里跟明镜似的,贾琅十有八九是去了醉仙坊,他就是要以此敲打贾家,看看这所谓的贾家到底有多狂,亦或者看看这贾家的骨头有多软。

  “在这里等?那怎么成!”

  贾政脸色煞白如纸,连忙摆手。

  “夏内相金尊玉贵,若是晒坏了,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府上虽简陋,但厅上还算阴凉,还请内相移步,饮一杯凉茶,歇一歇脚。”

  “这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琅哥儿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夏守忠故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片刻后,他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贾大人如此盛情,杂家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站在这里一直等,确实也不是个办法。”

  贾政见他点头,顿时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挤出菊花般的褶皱,腰弯得更低了:

  “夏内相,您请,这边请。”

  “珍哥儿,还愣着作甚?还不快给夏内相引路!”

  说着,他拱手侧身,做出一个极其恭敬的姿势,仿佛迎接的不是太监,而是圣旨。

  看着夏守忠迈步进府的背影,贾政趁人不备,迅速扭头,压低声音对着贾珍恶狠狠地吩咐道,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珍哥儿!还不赶紧让赖二把那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贾珍闻言,点头如捣蒜,冷汗甩了一地:

  “是是是,侄儿这就去办!”

  随即,他扭头对着赖二总管一阵无声的咆哮,用口型骂了句“滚”,骂得赖二屁滚尿流地去取茶。

  自己则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像只受惊的鹌鹑般,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夏守忠身后。

  ......

  宁德堂。

  此地非贵客不启,非大宴不开。

  堂内陈设早已不能用“奢华”二字形容,那是即便在深宫中也足以令人咋舌的靡费。

  脚踩波斯进贡的寸金地毯,绵软无声,似踩在云端,却又让人心底发虚。

  堂中紫檀木的桌椅皆为整木雕琢,镶嵌的螺钿在日影下流转着冷而艳的光,宛如无数双窥视的眼。

  “夏内相,请上座。”

  贾政侧身让客,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平日里那股子“端方正直”的儒官架子,此刻在夏守忠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夏守忠也不推辞,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意,抬脚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踏入堂内的一刹那,那双原本眯着的老眼骤然睁开,精光四射,眼皮微眯。

  他并未急着落座,而是背着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缓缓踱步。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那紫檀木桌面,指甲与木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牙酸。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

  夏守忠驻足,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据说是王羲之真迹的狂草,啧啧称赞:

  “宁荣二公当年的风采,咱家虽未得见,但从这满屋的御赐之物中,也能窥见一二。”

  贾珍跟在身后,见夏守忠盯着那些摆设看,以为这位内相是被贾家的富贵迷了眼,心中那点畏惧顿时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般的虚荣。

  他挺了挺那并不宽阔的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夏内相好眼力。不瞒您说,这些物件,大都是当年先皇御笔亲赐给先祖的。”

  “也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才配得上这般恩典。”

  “不知这些粗鄙之物,可还入得内相法眼?”

  夏守忠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睛并未看贾珍,而是撇了一眼一旁的贾政。

  眼神中情绪翻涌,似羡慕,似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入得,自然入得。”

  夏守忠拉长了语调,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凉气:

  “宁荣二公的恩典,那是真真是......恩深似海啊。”

  “便是咱家在御前当差这么些年,见了这般排场,也得道一声‘叹为观止’。”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贾珍是个棒槌,整日只知在女人堆里打滚,哪里听得出这“恩深似海”四个字背后藏着的“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的杀机?

  他还当夏守忠是在真心夸赞,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甚至还想接口再吹捧几句。

  “珍哥儿!”

  贾政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虽也被这富贵迷了心智,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在。

  他只觉得背心一阵冰凉,猛地干咳一声,厉声打断了贾珍的话。

  随即,他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对着夏守忠深深一揖:

  “夏内相见笑了。这都是祖宗的荫庇,我等不肖子孙无能,不过是守着这点祖业混日子,日日战战兢兢,生怕辱没了先人的名声。”

  “这等身外之物,实在汗颜。”

  “呵呵,贾大人过谦了。”

  夏守忠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目光变得如刀子般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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