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再造大汉
作者:端讲
简介:
一个军事历史博主在深夜剪辑视频时意外穿越,醒来时已身处公元946年的太原城,成为北平王刘知远的嫡长子——刘承训。
此时后晋将亡,杜重威携二十万大军降契丹,中原门户洞开。铁蹄南下,天下板荡。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父亲将趁势南下建立后汉,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在乾祐元年病死,无缘帝位。此后弟弟刘承祐登基,猜忌成性,诛杀重臣,逼反郭威,后汉二年而亡。
一个短命的王朝,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
他必须活下去,改变这一切。
然而摆在面前的困局远比史书上写的复杂——身体虚弱如风中残烛,弟弟身边已有人暗中布局,郭威这尊未来的枭雄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新魂入旧躯,犹如新刀藏旧鞘。
五代十国,天子宁有种乎?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不问出身只问刀锋。他要做的不仅是改写自己的命运,更要在这乱世的血与火中,为苍生撑起一片天。
大争之世,当争则争。
第1章 魂入太原
寒风如刀,割在面上生疼。
这是刘承训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自然醒来——是从一片混沌黑暗中被硬生生拽出来的那种感觉,像溺水的人猛然被拎出水面,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头颅内侧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咚、咚、咚,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烧。浑身都在烧。
''世子醒了!世子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炸开。有人在叫,脚步声杂沓,一双粗糙的手按上了他的额头。
''还在烧着哩!去——再去请郎中来!快着些!''
刘承训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渐渐聚焦——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面容惶急,头裹皂色软脚幞头,穿一身深灰色圆领窄袖袍,腰间束革带,脚踩短靿靴。
五代侍从的打扮。
但什么时代的五代?
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大量陌生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不是外界的——是从这具身体内部涌出来的,像某个被封存的匣子突然打开了锁,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倾泻而出。
名字——刘承训。
身份——北平王刘知远嫡长子。
地点——太原,晋阳城,北平王府。
时间——一个年号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脑子:开运三年,十二月。
后晋的年号。公元946年。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世子?世子!您别动——''侍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双手叉于胸前行了个叉手礼,随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刘承训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没有。高烧吞噬着他的每一分体力,汗水湿透了身下的褥子。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现代人。准确地说——二十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军事历史博主,在深夜剪辑一期关于五代十国的视频。然后……然后似乎是突然的眩晕,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
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太原。晋阳。公元946年。
而他附身的这个人——刘承训——他太熟悉了。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嫡长子,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数语,核心就一句话:
乾祐元年,病死。
连什么病都没说。只知道他死在了父亲前面,没来得及继承皇位。皇位传给了弟弟刘承祐——那个猜忌成性的暴君,两年就把后汉折腾没了。
他不由苦笑。穿越者的标配不应该是开国之君、中兴雄主吗?他怎么摊上了一个''病死太子''的命?
''世子,药。''
侍从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碗是粗瓷的,边沿磕了一个豁口。药汁浓稠,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苦气——不是后世中药铺那种精细方剂的味道,更像是随军郎中就地取材的草率配伍。
他就着侍从的手喝了两口。药汁入喉,苦涩之外还带着一丝土腥气。
趁着喝药的间隙打量四周——房间不大但规整,榆木桌案上一盏铜灯、两卷文书。墙角立着一具铁札甲,肩吞和护心镜上隐约可见刀砍的痕迹,旁边一把环首横刀搁在木架上。窗户用厚毡遮得严严实实,边角挂着白霜。
武将的居所。简朴、冷硬、实用。
原主的记忆还在持续涌入。碎片式的,混乱的——幼年在军营中骑矮脚马、父亲教他射箭时粗暴的呵斥、母亲灯下替他缝裘衣的侧影、弟弟刘承祐小时候怯生生叫他''阿兄''……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沙陀人的营帐礼仪、见长辈时的叉手躬身之礼、军中以拍胸代替跪拜的粗犷风气。
五代不比盛唐。没有鲜衣怒马、曲江流饮。有的只是刀兵、权谋和朝不保夕的乱世法则。
''世子?''侍从见他半天不说话,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点点头:''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
夜里十点左右。
''我烧了多久?''
''整三天了。''侍从眼眶有些发红,''郎中说是风寒入里,又劳累太过……好容易昨日退了些,方才又烧将起来。王妃每个时辰都遣人来问——''
''不必惊动母亲。''刘承训打断他。王妃李氏身体也不好,深夜再去扰她没有必要。
他正要再问几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黑漆铁甲的亲兵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那亲兵在门口叉手行礼,右手压左手置于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五代军中通行的半军礼,比文臣的叉手礼更干脆利落。
''世子!大王急召议事!''
深夜急召。刘承训心中一动。开运三年十二月——正是天下巨变的前夜。
''出了什么事?''
亲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杜重威那厮降了契丹!二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尽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侍从''啪''地打翻了药碗,粗瓷碎片和黑褐色药汁在地上溅开。
刘承训没有说话。
二十万。北面行营的全部家当,不是战败——是主帅杜重威裹挟全军直接投降。
从这一刻起,中原门户洞开。契丹铁骑南下再无阻碍,汴京将在月余内陷落,后晋灭亡。
而太原——刘知远的根基之地——将成为中原最后一块还掌握在汉人手中的地盘。
''替我更衣。''
''世子,您身上还烧着哩——''
''更衣。''语气不容商量。
侍从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件赭色圆领袍和一领狐裘。刘承训撑着身子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上头顶。他死死抓住床沿,等眩晕过去才慢慢站起来。侍从替他束上革带、裹好幞头——那是一顶黑色软脚幞头,两脚垂在脑后,这是五代文臣武将通用的首服,不戴它出门便是失仪。
腿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狐裘裹紧,大步向门外走去。
夜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冷。太原的十二月,滴水成冰。他踩在廊下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远处天际线上,晋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夯土包砖的城墙高耸厚重,城头火把星星点点,像暗夜中零碎的火种。偶有巡夜军士的号角声传来,低沉悠长,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
这就是公元946年的冬天。
晋室将倾,契丹南下,天下板荡。
而他——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裹着狐裘,发着高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即将改写历史的军帐。
第2章 军帐众议
北平王府大堂灯火通明。
堂是前唐藩镇节度使的旧制格局——正中开阔,两侧列柱,柱上挂着铁臂灯盏,豆大的灯焰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地面铺的是太原本地产的青砖,走上去脚步声沉闷。四盆炭火分据四角,热气蒸腾,与门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刘承训踏入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一进门便停步叉手行礼——右手压左手,四指并拢,置于胸口偏左处,身体微躬。这是五代臣下见上的通礼,他从原主的肌肉记忆中精准地复刻了这个动作。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上首。
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虎皮交椅上。面色黝黑,颧骨高耸,虎目在灯火下闪着冷冽的光。花白头发在幞头下束得一丝不苟,鬓角能看出沙陀人特有的微卷。眉角到鬓边一道旧伤疤,从远处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一件玄色窄袖长袍,腰束银扣蹀躞带,带上挂着小刀、火石和一块磨得发亮的玉——那是沙陀贵族的习惯,身上常年佩刀带火,随时能上马。
这就是刘知远。北平王。河东节度使。
沙陀人入主中原已历两朝——唐、晋——刘知远若起事,便是第三朝——他们早已深度汉化,说汉话、穿汉服、用汉制,但骨子里的草原气质从未消退。刘知远的身上就是这种矛盾的混合体:坐姿端正如汉家王侯,但那双虎目扫过来时的锋锐,全然是草原猎鹰的底色。
''承训来了。''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在远处滚过。他扫了一眼儿子的脸色,眉头微皱,''病还没好,坐下说。''
''谢父王。''刘承训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落座。
趁坐下的间隙,他快速扫了一圈——原主的记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每张脸都能对上名字。
左侧第二位,郭威。河东侍卫亲军都虞候,四十出头。面容坚毅,一部短髭修剪得整齐。他是在座唯一一个坐得比站着还稳的人——脊背笔直,双手按膝,像一尊铁铸的佛。
右侧第一位,史弘肇。都指挥使,身如铁塔,一张黑脸上横肉纵横。他的坐姿跟郭威截然相反——半个屁股挂在胡床边上,一只手按着膝上的横刀柄,仿佛随时要跳起来砍人。脖颈上一圈旧疮疤,像是早年间被绳索勒过的痕迹——五代武人多出身行伍甚至盗匪,这种疤痕见怪不怪。
右侧第二位,杨邠。节度判官,文臣。瘦长脸,颌下一缕灰白短须,穿青色袍服,在满堂甲胄革带中显得格格不入。
再后面是苏逢吉和几个中级将领,分坐两侧,神色各异,但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情况都清楚了。''刘知远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杜重威那个狗贼降了契丹。二十万人,一夜之间没了。''
他说''二十万''三个字时语调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场灭国级的灾难。但刘承训注意到——他按在扶手上的右手骨节发白。
''现在契丹主力正往南走。汴京什么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石重贵那窝囊行货撑不了多久。''
''现在的问题是——''虎目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太原怎么办。''
沉默。
率先开口的是苏逢吉。他站起身,叉手行礼后方才开口,声音圆润而谨慎:''大王,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是先摸清契丹人的意图。若只是入汴夺位,于太原无涉,我等大可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标准的骑墙之论——不说打也不说降,先看看。
''坐观成败?''史弘肇一拍大腿,声如击鼓,''等契丹狗吞了中原,下一个便轮着咱太原!到时候拿甚么观?拿脑袋观?''
苏逢吉不动声色:''弘肇兄所言极是。但契丹势大,贸然开战恐非上策——''
''放他娘屁!''史弘肇拍刀柄站起来,''放他娘的屁!““老子死也不给契丹狗磕头!''
''弘肇。''刘知远不轻不重叫了一声。
史弘肇瞪着铜铃大眼哼了一声,重新坐下。蹀躞带上的铁环撞出叮当声响。
''杨判官以为如何?''
杨邠站起身叉手为礼,语速缓慢而清晰:''大王,臣以为目前不宜轻动。太原城坚兵精,契丹一时半刻攻不破。当务之急不是战与和,而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