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诚意!”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金国使者,笑眯眯地问道。
“金使,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金国使者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敢说不满意吗?
他又不傻。
大宋这摆明了是不想再打了,想赶紧从辽东这个泥潭里抽身。
现在能凭空敲诈来一笔物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连忙抱拳,对着苏轼深深一拜。
“满意!满意至极!”
“感谢大宋官家!感谢苏大使!”
“我金国,没有意见!”
苏轼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他走到堂前,看着门外那湛蓝的天空。
“双方即刻签订文书,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明日,你们便可各自回国复命了。”
……
很快,辽国与金国的使者便离开了幽州刺史府。
那辽使走的时候,步履沉重,背影萧索。
而金使则是昂首挺胸,脚步轻快,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轼站在窗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啧啧”两声。
“伯虎这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当真是妙啊。”
这整件事,都是赵野在离开幽州之前,就跟苏轼说好的。
用辽国的赔偿,来堵住女真人的嘴。
要不是赵顼一再强调,不能堕了赵野这位百战功臣的名声,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大宋背信弃义。
以赵野的性子,他都打算直接翻脸不认账的。
至于辽国赔偿的牛羊,宋国会不会真的转交给金国?
自然是不会的。
大宋才没那闲工夫去当这个二道贩子。
等过些日子,直接发一道国书过去。
就说转接物资太过麻烦,让辽国直接把牛羊送到金国去就行了。
在赵野的预估里,辽国若是欠了大宋的债,他们是不敢不还的。
因为他们打不过大宋。
但让他们把牛羊送给金国?
送给这个刚刚背叛了自己,还在自己背后捅刀子的“叛徒”?
那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给的。
而且,如今辽国虽然元气大伤,但依旧认为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金国那边,刚刚攻破黄龙府,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自认为已经有了跟辽国掰手腕的实力。
有了这十万头牛羊的争端,双方本就尖锐的矛盾,只会更加激化。
可以预见,战火将愈演愈烈。
而大宋,则可以彻底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开春了啊……”
苏轼看着窗外柳树枝头冒出的那一抹嫩绿,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喝上伯虎那的喜酒?
这接替我的人,什么时候才来啊?
在这苦寒的边关之地,待久了,真是让人想念汴京城樊楼的酒,想念那里的莺莺燕燕啊。
第208章 权归六部,监司会议制度
福宁殿的烛火摇曳至深夜。
御前案几上堆积的文书几乎遮住了赵顼年轻而专注的面庞。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绘着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影子被拉得很高,很大。
王安石与章惇分立两侧,目光都聚焦在桌上那沓厚厚的奏议上。
这场由燕王赵野主导的官制改革方案,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伯虎,朕原以为需再廷议数月,方能拟定衙门裁撤方案。”
赵顼放下最后一页纸。
他抬起头,双眼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你这奏疏,可谓正中时弊。”
赵野躬身行礼,姿态谦逊。
“臣只是抛砖引玉,具体施行还需王相公与子厚斟酌。”
北宋的官制,经过百余年的演变,早已形成“官、职、差遣”分离的复杂体系。
官员们往往“居其官,不知其职者,十常八九”。
三省六部二十四司,类以他官主判,虽有正官,非别敕不治本司事。
事之所寄,十亡二三。
赵野的奏疏,如同利刃一般,精准地划向了这个臃肿不堪的肌体。
刀锋所指的第一处,便是恢复六部的权力。
“裁撤冗散衙门,权归六部。”
赵野沉声道,“此为第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王安石,这位变法的主导者此刻正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这方案的深层影响。
赵野继续说道:“其次,便是对政事堂进行改革。”
“臣提议,六部尚书皆入政事堂,兼参知政事职。”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章惇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是要彻底打破原有宰相与执政官分权的“宰执”制度。
王安石拿起那份奏疏,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那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几个字,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殿下所提‘吏部在路级设立分司’,可是要改变现行审官院掌考课、流内铨主选任的体制?”
赵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正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现今官员晋升,多由中书省直接定夺,吏部形同虚设。”
“臣以为,由路级吏司先行核准官员的晋升材料,汇总至京中吏部,再由吏部审核,最后呈报政事堂。”
“如此,方可保选官之公正,杜绝中书省内个别官员一手遮天、任人唯亲的可能。”
章惇闻言,抚掌赞道:“此举甚好!”
他接过话头,补充道:“将三司归于户部和工部,审官院并于吏部,审刑院划归刑部,正是重塑六部权威之时。”
“若能将官员选任之权,重新归于吏部,则六部才算是真正名实相符,不复为空架子。”
赵顼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
但他对奏疏里一个全新的衙门,更感兴趣。
“伯虎,你这奏疏里,提议设立一个与六部平级的‘宣化部’。”
赵顼拿起那一页纸,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此部何用?”
赵野拱手,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官家,自古以来,政令不通,乃治国之大忌。”
“唐代有知匦使,本朝有进奏院,然均未成体系,只是单纯的消息传递,并无引导之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臣以为,所谓‘宣化’,其职有三。”
“其一,便是统筹各路信息,上达天听,下传圣意,确保朝野上下,政令统一,思想统一。”
“其二,专司新政新法的解读与传播。以最浅显直白之言语,使贩夫走卒、乡野小民,亦能知晓朝廷之策为何,新法之利何在,而非任由地方官吏曲解,或被宵小之徒造谣中伤。”
赵野看了一眼王安石,意有所指。
“王相公推行新法之难,难在何处?难在很多人根本就不明白新法到底是什么,为何要推行。”
“青苗法,本是惠民之策,到了地方,却被一些人曲解为‘与民争利’,这便是宣化不利之过。”
王安石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野继续说道:“其三,便是掌天下舆论,监察百官,维护国家形象。”
“何为忠君,何为爱国,何为仁义,何为廉耻。这些道理,不能只在书斋里讲,更要传到市井乡间,传到田间地头。”
“宣化部,便是要将这些道理,变成故事,变成歌谣,变成评书,让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也能听得懂,记得住。”
“如此,方能民心归附,国祚永昌。”
赵顼听得入了神,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好,好一个部。”他喃喃道,“此部若成,朕之耳目,可及天下矣。”
奏疏的第三部分,是关于监察体制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