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95节

  这也是法国历史上长期往外输出军官,喜欢在海外培养地方势力的原因

  凯莱布.顾盛对这个新奇的提议也很感兴趣,不过他看了一眼地图就放弃了。

  “扶持不起来的,广东省的精华部分太少了,它无法抗住来自整个帝国的压力,光是粮食的问题都无法解决。”

  美国在中国是有很多商业利益的。

  此时英国对华贸易总额大约在八百万两左右,美国约有三百万两,差不多有英国的四成,法国则只有六十万两,显著低于英美。

  所以法国特使拉萼尼对扶持一个反抗者,挑起一场战争,然后借机大发战争财很感兴趣。

  但是美国特使凯莱布.顾盛的兴趣就不大了,一旦中国爆发内战,特别是广州爆发大规模、长时间的战争,那损失就大了。

  因为此时美国对华输出的最大单品就是鸦片,输入量虽然只有英国的五分之一,但却是广东单一地方的最大鸦片来源,不像英国鸦片可以卖的到处都是。

  如果以广州为中心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将对美国的鸦片输入造成严重,甚至毁灭性的打击。

  而听到凯莱布.顾盛说广州粮食无法自给自足,拉萼尼的眼神就忍不住往地图西边看去。

  维耶特纳姆王国。

  法兰西人在殖民的历史上不是没吃过败仗,他们曾在海地就一次性送掉了数万大军。

  但从未有一个国家像维耶特纳姆王国那样,把法国人当猴子狠狠戏耍了一遍。

  虽然法越凡尔赛条约中的约定条款法兰西官方并未做到,但法兰西人依然把巴黎外方教会主教伯多禄对阮福映的支持,当做法兰西王国对安南王国的支持。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阮福映的提上裤子不认人,单方面赤裸裸的欺骗。

  “先生,两位尊敬的专使先生,澳门传来消息。”

  “葡萄牙女王玛利亚二世陛下刚刚宣布澳门为自由港,并决定适当扩大澳门的统治范围,以方便更多主的信徒在东方停留。”

  凯莱布.顾盛和拉萼尼还在商谈,外面一个负责警卫的美利坚海军军官就忍不住高兴地呼喊了起来。

  顾盛赶紧让他进来,军官满面红光,极为兴奋。

  “葡萄牙澳门总督若昂.菲亚拉.阿曼龙先生已经决定,派出包括一百五十名炮兵在内的三百五十名葡萄牙士兵,随同我们一起进攻广州。”

  “如果葡萄牙人也一起行动的话,我们将拥有两千七百名士兵,超过二十艘战舰,这将是一场值得的冒险,富裕的广州城,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军官没有等两位专使表态,就滔滔不绝的发表了看法,说完还用急切与期待的眼神看着凯莱布.顾盛。

  “拉萼尼先生,开始动员吧,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凯莱布.顾盛脸上浮现出了不高兴的神色,但很快隐去。

  对于他来说,劫掠广州得来财富的重要性,远比不上签订条约回到国内后获得的政治资本。

  但是凯莱布.顾盛也必须顾忌到下面军人的情绪,合众国东印度舰队的官兵跟着他离开家乡已经快三年了。

  他们需要一场发泄,更需要带着大量财富回到家乡,以告慰三年海上航行的辛苦。

  拉萼尼沉默片刻后,也缓缓点了点头,他跟顾盛一样,虽然有其他的想法,但也必须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当不列颠、葡萄牙和美利坚的军队都发起进攻的时候,法兰西军队的官兵很难忍得住。

  到时候英葡美三国吃了败仗还好,要是真的攻陷广州,劫掠到了大量财富,眼红的法兰西官兵恐怕会发生暴乱。

  港英总督府,戴维斯总督发出了满意的大笑。

  他原本不是个对华强硬派,十一年前律劳卑事件爆发的时候,戴维斯便极力主张缓和,不支持派兵进行武力威胁,还因此被英国政府撤职。

  不过现在嘛,曾经的温和派消失,戴维斯总督变成了极端强硬派。

  因为他从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看清了满清政府的本质,深信只要武力威胁,就能达成所有既定的目标。

  “韦德先生,我想请你派人最后一次前往广州,告诉总督耆英。

  如果他能在五天之内与我达成协议,对南关发生的事情做出赔偿,同意我们的商务代表和必要护卫进入广州,我就可以不发起进攻。”

  “如果他反对,或者继续装傻想要拖延,那我就亲自率军进入广州,到时候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完蛋!

第134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广州城,惠爱街。

  总督衙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成了此时广州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洪仁义请何中书去跟两广总督耆英见了一面,耆英终于不那么害怕了。

  总督府的大门照常打开,但耆英并未出来行使权力,他也不敢行使权力。

  唯一算是做出了一点贡献的,就是耆英同意将广东巡抚黄恩彤和广州知府刘浔给暂时羁押起来。

  是以此时,黄恩彤和刘浔都被关在了按察使衙门的后院,整个广州的权力,名义上都归到了洪仁义这边。

  因此四国在准备联军的消息,以及港英总督戴维斯的最后通牒,都送到了洪仁义这里。

  洪仁义没让港英政府的使者入城,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内里的真实情况。

  “史公,此等大事非你出面不可,我需要至少八天的时间来准备,拖过了八天你就是全粤百姓的恩人。”

  洪仁义现在唯一能放心的清廷官员就是史朴。

  “历来都是鬼佬到广州来拜见要求谈判,很少有朝廷官员到彼处去,史公若是肯走这一趟,定能拖住英夷。”

  史朴听得满头冒汗,他只是一个举人出身,侥幸得了个官,被扔到广东七八年无人管,背后什么倚仗都没。

  若是继续这样跟洪仁义不清不楚,其他人或许能靠背景保住官位甚至更进一步,他则极大概率要成背锅侠啊。

  可要说不去,一来已经下本了,这时候收手不甘心。

  二来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实在不能看着广州沦入洋人的手中。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番禺知县,守土有责。

  按满清律令,县令失地要么杀身成仁,要么菜市口走一遭,连力战被俘事后都要被清算。

  如今洋人铁了心要打广州,一旦失陷,他左右都是跑不掉的。

  “让我跟史大令一起去吧,香港岛情势复杂,有我在身边,应该能保得史大令安全。”看到史朴有些迟疑,韦绍光主动站出来提议道。

  “至于沙河民团,阿义你交给甘先就好,我实在做不得什么名团团总,不是当官的料。”

  对于洪仁义这准女婿,韦绍光一直很有压力,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帮洪仁义的时候越来越少,越来越看不透洪仁义了。

  他有心提议让洪仁义跟女儿韦红妹尽早完婚,可是洪仁义事业越做越大,大到韦绍光做梦都没想过。

  原本韦绍光见一个举人,都觉得已经是天上星宿下凡,结果现在,洪仁义已经连知县都可以支使。

  加上洪仁义实在是太忙,韦绍光几次想提,临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好说。

  “这块令牌拿着,到了香港后就给一位姓叶的香港捕头看,他是洪顺堂的人,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洪仁义沉默了片刻,也觉得韦绍光去比较合适。

  他这岳父确实不适合做军官,但作为黄飞鸿事迹的主要原型之一,当个特种兵教官,保护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他洪仁义连自己岳父都舍得派去,史朴就没有理由推脱了。

  果然,听到韦绍光主动请缨,史朴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洪仁义一拱手。

  “也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后悔,但史某吃了八年广东百姓的供养,今日也该还广东百姓的人情了。”

  说着史朴就赶紧回县衙去准备了,洪仁义则看着韦绍光。

  “上个月我已经托人去赣南府龙南县请外公和舅舅们南下,等打完英夷,我就请外公和舅舅上门提亲。”

  洪仁义家这一支在官禄布村洪家中,是人丁非常单薄的一支。

  洪仁义的父亲洪镜琛同样还没成年就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但嫁去南雄州后也没有多少联系。

  艰难长大的洪镜琛家徒四壁,广州的姑娘就没有看得上他的,只能在族中尊长的做主下,借了家族公中六两六钱银做彩礼,从更穷的赣南府龙南县买了一个客家女孩。

  由于隔得太远,加上母亲在娘家地位低,洪仁义印象中仅仅在母亲去世后见过两个舅舅一次。

  以及在父亲洪镜琛去世后外公也来过一次,还问过洪仁义愿不愿意去龙南县生活。

  是以洪仁义在广州,是没有直系亲属存在的。

  他考虑到要给韦红妹一个交代,所以还是专门派人去龙南县请外公和舅舅们南下一趟。

  韦绍光大感欣慰,千里迢迢从赣南请外公和舅舅南下,足见洪仁义对韦红妹的重视。

  心里因为伍家小姐的那点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

  而等韦绍光走后,洪仁义没有立刻召开军事会议,道理很简单,他手下这点军官,不是海盗就是黑社会,根本无法拿出任何有见地的意见。

  这个关键时刻,还是得他自己来想清楚该怎么办。

  不过好在有洪顺堂在,此时的两广天地会党徒遍布可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的各行各业都有人。

  而洪顺堂正好又是天地会这个大系统中山头最响亮的,不管是不是挂在洪顺堂门下,只要是天地会的,都要给洪顺堂很大的面子。

  洪仁义写了一张提款凭条,命陈国信拿着去给陈开,让陈开亲自出面给香港和澳门的洪顺堂成员打招呼,不管他们用多少钱,一定要把最详实的消息传回来。

  随后,洪仁义走到总督衙门外临时搭起的公审台上,继续监督审判。

  审判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在广州府权力真空的那一天半中作奸犯科的人。

  洪仁义刚走过去,就看见按察使严良训穿着按察使官服,端正地坐在那里。

  他看到洪仁义过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洪仁义坐下。

  “你现在威望还不够,年纪也还太小,贸然坐主位并不能显得更威严,反而会让人心生不服与嫉妒,这便是古人说的德不配位。

  是以老夫就先替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了,然后你坐在我旁边,用我这正三品大员的官威,为你背书。

  日后人家再看到,便会想起来,那洪社首可是能与一省按察使平起平坐的。

  自然便能对你的地位有一个具体的了解,会在隐隐中把你也当做正三品的朝廷大员。”

  严良训完全就是在教授晚辈的态度,而且人家说的还挺有道理。

  对于广州人来说,他不过是个太和的乡巴佬,还只有十七八岁,威望与威信,确实显得很不足。

  洪仁义昨天和前天其实都感觉到了这个问题,刀剑强压的时候,很多人会低头。

  可你不能时时刻刻都用刀剑,以至于洪仁义现在都不能形成对广州的完全掌控。

  是以,此刻即便知道严良训有点从他这里搜刮好处的意思,但洪仁义一时间无法反驳,就干脆洒脱一点。

  “多谢老大人提点,就算您老不来,我也准备晚些请您老来坐镇呢。”

  严良训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你未来还长,一步一步只要走的稳,未来就不可限量,不一定非要大步快跑。

  有些很勉强的东西,就尽量分润一些出去,花花轿子大家抬,才是长久之道。”

  “老大人金玉良言,晚辈谨记。”

  既然已经洒脱了一点,那就不妨姿态再放低一点。

  这是洪仁义穿越后悟出来的最大心得,谦虚、谦逊乃至谦卑的姿态又不会让你少块肉,为什么不多用一些呢。

  只要不是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和事情,都一味谦虚、谦逊就行。

  “难得,真是难得!”严良训摸着下巴,越看洪仁义越满意,“十七岁的年轻人做的好大事,却还能保持如此谦逊的姿态,我看这广州府的未来,必有你一席之地。”

  “洪小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魏源魏汉士究竟有没有关系?”

  洪仁义一脸懵,怎么严良训也知道这事了?

  “江南士林传言,有人得了一部未付梓的海国图志便得窥天下至理,年纪轻轻就通晓中外,白手起家成一方大豪。”严良训继续说道。

  洪仁义稍微一思考,大胆一猜,“这听着很像是有人要捧一捧魏源先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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