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之存续,百万生民之安危,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望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宗庙为重!
若将军固守关中,则洛阳幸甚!天下幸甚!秦义泣血再拜!”
看完书信,皇甫嵩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现在根本不会怀疑秦义是董卓的人,如果真要是的话,他绝不会劝阻自己进京。
秦义是吕布身边的人,吕布又是董卓的义子,知晓焚烧洛阳的机密大事,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派人给皇甫嵩送信,秦义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他并不担心皇甫嵩会出卖自己,哪怕他真要进京,他也不会。
不管他是愚忠,还是真忠,总之,他永远都不会站在董卓那一边。
虽然火烧洛阳现在还是没影的事,但秦义不得不出此狠招,不然,皇甫嵩极有可能动身去洛阳。
他真要去了,那董卓可真就毫无顾忌了。
最终,皇甫嵩重重的长叹了一声,将秦义那封密信,极其郑重地卷好,贴身藏入自己胸前的甲胄之内。
他转身,对着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的亲兵统领,吩咐道:“传令各部,加固营垒,斥候外放三十里。粮草辎重,严加盘查,无本将军手令,一车一粟不得擅动。各营将校,务必各司其职,枕戈待旦,未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扶风半步!”
亲兵统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凛然,重重抱拳:“诺!”
皇甫嵩不再言语,他重新走回悬挂着佩剑的墙边,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古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青芒。他伸出手,用掌心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剑鞘。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与稳定。
他的眼中,那份因“君命”而起的挣扎,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疑虑并未完全消散,秦义之言是真是假?董卓是否真会行此灭绝之事?洛阳的命运究竟如何?这一切,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然而,进京的念头,那曾根植于骨髓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此刻确如被冰冷的潮水冲刷过,变得暗淡了许多。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一旦自己前脚进了洛阳,后脚董卓就一把火烧了洛阳,那皇甫嵩,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他皇甫嵩个人的生死荣辱可以置之度外,但他赌不起那几百年帝都的灰飞烟灭,赌不起那百万生灵的存亡断续!
又过了一会,皇甫嵩转身去看望张奎,他要尽可能的了解一下秦义,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可张奎知道的并不多。
秦义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皇甫嵩无法确定,但他已经暂时放弃了前往洛阳的想法。
这一下,可热闹了!
董卓前有袁绍率领的关东诸侯,后有手提三万精兵的皇甫嵩,而洛阳和关中之间,还有横行无忌的十万白波贼!
三面环伺,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第59章 倒霉的王匡
虎牢关外,关东诸侯全都龟缩不出,起初董卓还觉得有些高兴,可时间长了,心里便不耐烦了,这日,便召来了李儒。
“文优,他们按兵不动,这帮贼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此耗下去,何时是了?”
李儒自然知道董卓的心中所想,躬身向前半步,“相国,他们刚刚遭遇大败,士气颓丧,不敢正面抗衡,又不甘就此退去,故而僵持!”
董卓冷哼了一声,“进不敢进,退不肯退,老夫岂有闲心陪他们在此消磨?”
洛阳有锦衣玉食,有在自己面前吓的像老鼠一样的朝臣天子,夜里更能拥先帝的妃嫔入怀,那是何等快意?
偏这虎牢关,除了营帐兵马,只剩缩头不出的关东诸侯,实在乏味。
董卓做梦都盼着赶紧击退关东诸侯,回去继续享受生活!
李儒从容献策:“相国,可借天子诏命,遣使臣晓以利害,许以厚赏,令其罢兵。此乃明谋:纵不能尽退群贼,说动一二亦可挫其气势,更能探知关东虚实。若其抗命,则坐实叛逆之名,相国征讨便名正言顺。”
董卓沉吟片刻,颔首道:“善!便依文优之计,但不知,何人可当此任?”
李儒早已成竹在胸,当即说道:“少府阴循,久历朝堂,持重有节;执金吾胡母班,清名素著,且与河内太守王匡有姻亲之谊,他是王匡的妹婿;更有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瓖,大鸿胪韩融皆是朝中重臣,分量足够。他等持节杖,捧天子明诏,晓谕群贼。袁绍等人自会顾忌朝廷颜面,不敢轻易加害。”
董卓当即遣人入京传令。十岁天子早已是他掌中之偶,诏书片刻便成。
使臣们领命出发时,胡母班之妻,王匡之妹强忍泪水,塞给他一枚玉佩,叮嘱道:“夫君此去,刀山火海,万望珍重。家兄见此玉,必不相害。”
胡母班觉得妻子是多虑了,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他是朝中大臣,还和王匡是至亲。
但见妻子一番深情,还是小心的将玉佩收了起来。
可是这次出使,却注定以悲剧收场,少府阴循先是去见了袁术,哪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袁术给杀了。
袁术绝对是个狠人,一点也不废话。
大鸿胪韩融见了袁绍,袁绍也只是表面客套,但忌惮韩融的名声,没有动手,勉强算是让韩融逃过一劫。
袁绍爱惜名声,怕脏了自己,可是,听说胡母班、吴循、王瓖等人去了河内,要劝说王匡,于是马上给王匡写了一封密信。
本来王匡已经拒绝了胡母班等人,想让他们速速离去,可是,接到袁绍的书信,拆开看后,顿时惊的魂飞魄散。
信中写道:“胡母班、吴循、王瓖,名为使臣,实乃董卓爪牙,意图乱我军心,当即刻处决,枭首示众,以儆效尤,彰我盟军与国贼势不两立之决心!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王匡的心中。
另外几人,倒也罢了,可胡母班是他的妹婿,王匡又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尤其是听说袁绍饶过了韩融,王匡更是又气又怒,袁绍不杀韩融,却让自己杀胡母班这些人。
他急忙修书求情,袁绍的回信却措辞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一边是袁绍威压,一边是骨肉亲情,王匡被逼到了悬崖边。
无奈之下,他先将胡母班三人收押,纠结数日才肯来见。
吴循一见便跪地磕头,声音凄厉变形:“王太守饶命!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王瓖亦如梦初醒,跟着磕头如捣蒜,哀嚎声交织成绝望的求生曲。
唯有胡母班,脊背挺如劲松,一言不发。怀中玉佩尚在,他却不肯取出,更未求饶。
王匡嘴唇翕动,终究被愧疚堵得说不出一个字。直到将胡母班处斩,才从其怀中搜出那枚玉佩——正是当年妹妹出嫁时,他亲手所赠。
这一刻,王匡恨透了袁绍。
而他的祸事,才刚刚开始。
…………
“王匡竖子!欺我太甚!”
董卓怒了!
前后派去了六个使臣,都是九卿级别的重臣,结果,只回来了一个大鸿胪韩融,其余的,全被杀了。
董卓是在议事厅大发雷霆,秦义有幸也在现场,得以目睹。
袁术杀了两个,王匡杀了三个,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王匡一定不想杀。
他是受到了袁绍的强迫,也可以说,是袁绍故意让他杀的。
要不然,王匡怎能舍得对自己的亲妹婿下手呢?
秦义心中冷笑,袁绍还真是聪明,自己不肯背负骂名,却让王匡做了刽子手。
李儒也为自己的失算感到愧疚,当即进言道:“相国,当速严惩!王匡屯兵河内,可先拿他开刀。”
董卓看向一众武将,问道:“谁能替本相踏平河内,取王匡狗头?!”
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沉默:“末将愿往!”
只见一人出列,身材魁梧,甲胄在烛火下闪着冷硬的光,面容沉静如铁,正是徐荣。
他是荥阳太守,平日里话不多,秦义和他也只是勉强见过几次。
但对徐荣的能力,秦义却毫不怀疑。
这是一个让曹操都感到恐惧的男人!
董卓用力点头,“好!徐荣!给你两万人马,速速发兵!本相要那王匡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诺!”
徐荣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地。
散帐后,徐荣前脚刚离开,秦义便追了出来。
“徐将军请留步。”
徐荣顿步转身,见秦义拱手立于数步外,略感疑惑:“秦主簿?”
秦义微微一笑,再施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在下提前恭祝将军凯旋。”
“秦主簿何出此言?”徐荣不由得一愣,带着几分审视,“军令方下,尚未点兵,胜负未分,你怎知我必能凯旋?”
夜风拂过,掀动秦义袍袖。他笑意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成竹在胸的了然:“区区王匡,以将军韬略,破之易如反掌。”
“哦?看来,秦主簿对我倒是信心十足。”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试探。旋即又问道:“依你之见,若往河内,当以何策破敌?”
“在将军面前,义岂敢妄谈兵略?不过纸上谈兵,班门弄斧罢了。”
徐荣沉稳的望着他,“说说也无妨!”
“那我便献丑了。”
秦义朗声道:“欲破敌,必先渡河。王匡兵力有限,难顾周全,只需声东击西即可。若我是将军,便遣一支偏师前往平阴,大张旗鼓,广布旌旗,驱马扬尘,擂鼓呐喊,造出主力强渡的声势。王匡闻之,必集重兵防备。此时将军亲率精锐,从河阳津偷偷潜渡,一旦成功,河内之地在将军的铁骑下,便尽是坦途!”
“哈哈哈!好!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尽是坦途!”
徐荣仰天而笑,笑过之后,他朝秦义点了点头,称赞道:“好见识!好韬略!”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秦义在徐荣面前,可不敢托大。
“你这纸上谈兵,谈得可比我帐中某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强上百倍!”
徐荣看着他,郑重道:“此计,深得我心!甚合我意!”
第60章 董卓急了
徐荣抵达孟津后,先勘察地形,很快,就选定了佯攻的地点,正是秦义所提到的平阴。
将士们依照将令,将树枝缚于马尾,在河岸高地往来奔驰不休。尘土被千万只马蹄猛烈扬起,翻滚升腾,遮蔽天日,宛如黄龙卷地。
巨大战鼓擂得惊天动地,粗犷的呐喊声与尖锐的金戈撞击声混杂一处,撕裂长空。无数旌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猎猎招展。
远远望去,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强渡黄河。
为了演戏逼真,徐荣还让人弄了一些船只摆在岸边。
对岸王匡的斥候见状,飞马禀报,王匡带人来到岸边,不禁大惊,急忙调集人马,在对岸加强防御。
而当天夜里,徐荣亲率的五千精锐悄无声息的抵达了下游的河阳津。
无声的军令迅速传递。众人架着小船,钻进湍急的水中,借着夜色掩护,一批批渡到了对岸。
就连战马,也被渡到了对岸。
五千锐士,如一张引满待发的强弓,迅速在对岸集结,随着徐荣朝着王匡大军的腹地猛扑了过去。
五千铁骑突然出现在王匡的军营外面,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徐荣一马当先,手中环首刀高高扬起,刀锋直指那在晨光中轮廓渐显的王匡军营寨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