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袁绍做出补救,董卓果断的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怒声高喝。
“全军——压上!”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声,带着嗜血的兴奋,响彻云霄!
西凉军阵,彻底沸腾了!
郭汜、董璜、张绣等人全都率军向前,众将士挥舞着兵器,朝着联军的队伍无情的碾压了过去。
五万骑兵,声势骇人,势不可挡!
铁骑在前,蹄声如同奔雷,卷起漫天烟尘,五万步卒在后,如同移动的黑色森林,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董卓那庞大的身躯在重甲包裹下,此刻竟爆发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狂猛。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风雷之声,接连将靠近的敌人斩杀。
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纵横西凉、刀头舔血的岁月!
杀戮正酣,董卓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大刀收起,从一旁亲兵手里要来弓箭。
他双腿控马,庞大的身躯在疾驰的战马上竟异常平稳!
随即从箭囊中连珠般抽出雕翎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左前方,一名正在指挥士卒结阵抵抗的联军军侯,咽喉中箭,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马下!
下一刻,董卓又换成了左手射箭,又有一人被人射落马下。
董卓擅长左右驰射,且箭术了得,一时技痒,也算是让身边的将士开了眼界。
“相国神射!”
周围亲兵爆发出震天的喝彩!董卓狂笑,声震四野。
第57章 皇甫嵩的忧虑
最先崩溃的,便是陶谦的兵!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富庶的徐州,何曾见过西凉铁骑如此地狱般的屠戮?
飞熊军践踏出的血肉之路,将他们的胆气彻底碾碎。一个惊恐到极点的年轻士兵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跑啊!西凉魔鬼来了!!”他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一人奔跑,带动十人,十人带动百人,越来越多的徐州兵加入到了溃逃的队列中。
李傕见状,自然不会留情,怒吼一声,催马奋力向前,“杀,给我杀!”
先是徐州兵溃败,接着是孔融的北海兵,这两路诸侯的兵马,又带动了其他诸侯的部众。
飞熊军一路向前突进,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将联军的阵型搅了个翻天覆地。
再加上西凉兵的全线压上,联军根本抵挡不住,一处溃,便处处溃!
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染,士卒们丢下武器,推搡着、践踏着,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顾一切地向后跑。
督战队砍翻了几人,瞬间便被汹涌溃退的人潮吞没、踩成肉泥。军旗倒伏,被无数只脚踩进冰冷的泥泞里。
联军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绝望的哭嚎与惊惶的奔逃汇聚成一股混乱的浊流,向着中军方向倒卷而去。
“哈哈哈哈哈!”
董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震颤,“袁本初!汝之联军,土鸡瓦狗耳!给我杀,狠狠的杀!”
恐惧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每一个联军士卒。二十万大军,这个看似庞大无匹的数字,迅速变成了被恐惧驱使的洪流。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
虎牢关前广阔的平原,瞬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人间地狱,西凉兵疯狂的冲杀着,雪亮的屠刀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狠狠的落下,光是被战马撞翻碾死的人就多的不计其数。
秦义估算了一下,联军仅仅支撑了半刻钟,便全线崩溃了,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要不是孔融和陶谦跑的快,这两人都得脑袋搬家。
此战自辰时开始,西凉兵一直杀到黄昏,联军折损不下五万,尸骸遍野,惨不忍睹。
至于战前意气风发的袁绍,早已混在奔逃人潮中,踪迹全无。
经此惨败,联军一蹶不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各路诸侯虽再度聚首,却皆按兵不动,形同龟缩。每日里唯有置酒清谈,不进不退,就好像大老远跑到这里,专程是为了公费旅游一样。
相持数日,曹操按捺不住,进言道:“本初!我等聚义兵于此,是为讨董,非为画地自守!董卓暴虐,天下切齿,岂能在此裹足不前。”
袁绍有些不悦,但考虑到两人的关系,尽量缓和着口气说道:“孟德稍安勿躁,如今西凉兵气势正盛,须得静待良机,不可操之过急。”
袁术等人皆默不作声,曹操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又僵持数日,曹操再三进言,提议令王匡往河内,自孟津偷渡;同时命孙坚猛攻汜水关,两处若有一处得破,联军便可长驱直入,兵指洛阳。
袁绍最终采纳了此计。
…………
关中,扶风!
近来,皇甫嵩颇为忧虑,他一个人总是在房中来回踱步,董卓几次派人催他进京,近日更收到了天子的诏令。
然而皇甫嵩一想到董卓的骄狂跋扈,一想到他的种种恶行,便愤恨难平。
他性情一向刚直,眼里不揉沙子,对董卓的所作所为,又岂能若无其事呢。
虽为武将,却久经宦海沉浮,皇甫嵩并非愚钝之人。董卓召他入京的用心,他心如明镜。
董卓忌惮他手中三万精兵,忌惮他赫赫威名。他深知董卓的狠辣多疑,此番征召,无非是图谋他手中兵权,将他这柄利剑彻底收鞘,甚至折断。
可若抗拒君命?他又迟迟难下决断。
他一生所奉,唯忠义二字。自幼饱读诗书,深知为臣之道。
“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的训诫,早已烙印在骨髓深处,超越了利害权衡,成为支撑他生命的铁律。
他皇甫嵩是平定黄巾、力挽狂澜的柱石,是大汉朝的栋梁。让他抗命,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他的好友京兆尹盖勋也多次写信劝他,痛斥董卓的罪状,可皇甫嵩的心里,还是偏向于响应朝廷的征召。
“报——!”
忽然,一名亲兵从外面走来,“门外有人自称吕布主簿秦义所遣密使,名唤张奎,称有要事求见将军!”
吕布的主簿?秦义?
皇甫嵩浓眉骤然锁紧,眼中射出一抹精光。
吕布,董卓膝下那头最凶悍的恶犬,他的主簿怎会千里迢迢来此?
难道又是来催促自己进京的?又或者是来试探自己的?
“带进来。”皇甫嵩沉思片刻,摆手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身影踉跄而入。来人形容枯槁,满面风尘。
他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蓬乱的须发间,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拗光芒。
见面后,那人便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甚是恭敬,“小人张奎,奉秦义主簿之命,特来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审视着他,见此人一身风霜,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途中不知历经多少艰辛。
“起来说话,你来见我,所为何事?”皇甫嵩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张奎当即转身,伸手撕开一条裤腿,从大腿内侧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物件——竟是一块厚实的牛皮。
他颤抖着手将牛皮展开,从中取出一封帛书,正是秦义交给他的那封密信。
“此乃秦主簿给将军的密信,叮嘱小的务必亲自面呈将军……”话音未落,他紧绷的意志似乎终于到了极限,身体晃了晃,竟直挺挺向前栽倒,险些昏厥。
皇甫嵩赶忙吩咐,“将他带下去,帮他疗伤,再取些米粥,让他进食。”
等亲兵退下后,皇甫嵩急忙将书信展开。
此刻,这封信,连同那位秦主簿,都勾起了皇甫嵩的好奇。
帛书开篇写道:“将军扫荡黄巾,涤荡乾坤,解黎庶于倒悬,扶社稷于将倾,功勋彪炳,实乃大汉不世之柱石,海内共仰之干城!义虽微末,亦常闻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心向往之!”
开篇的恭维,辞藻恳切,却无半分浮夸谄媚之态。
然而,笔锋陡转,接下来的文字瞬间变的锋利了许多。
“然今日之洛阳,已非昔日之皇都!董卓豺狼,沐猴而冠!鸩弑太后,屠戮忠良;秽乱宫闱,视天子如傀儡;其恶行滔天,神人共愤!此獠名为汉相,实乃汉贼,其暴戾之心,路人皆知,篡逆之志,昭然若揭!”
皇甫嵩握着素帛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盖勋来信中早已痛斥董卓为“国贼”,但此刻由一个身处董卓核心集团的主簿口中再次道出,其震撼力与真实性,远非外人可比。
第58章 不要做董卓的帮凶
皇甫嵩接着往下看,墨字如锥,直刺肺腑。
:今关东群雄并起,袁本初聚义旗于酸枣,兵锋直指洛阳。董卓外示以强,实则色厉内荏,看似威势赫赫,实则惶惶不可终日!
他急召将军入京,美其名曰‘共辅朝纲’,实则是欲除肘腋之大患,绝迁都西顾之忧!
董卓和李儒秘议时曾言,关东诸侯声势浩大,一旦不敌或战事迁延日久,便要西迁长安,以避锋芒。
而将军手握雄兵,坐镇三秦,如悬顶之利剑,董卓焉能心安?
将军一日在关中,董卓便一日不敢迁都!
“迁都?”二字入目,皇甫嵩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董卓不仅要迁都,还想将洛阳烧成废墟,尽迁方圆百里之黎庶,实行焦土之策。”
看完这句话,皇甫嵩整个人都懵了,深受震撼。
此等行径,别说去做,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将军世代忠良,义深知将军面对‘天子’之诏,必陷于忠义两难之煎熬。然将军明鉴!那所谓诏书,字字句句皆出自董卓之口,此非君命,乃贼令也!将军若遵此‘诏’,孤身入京,正入董卓彀中!
届时,董卓再无后顾之忧,一旦和关东诸侯失了耐心,必尽起精锐,弃守洛阳,挟持天子公卿,裹挟百万黎庶,西迁长安!
百年帝都,累世之繁华,顷刻间将化为一片火海焦土!洛阳百万生灵,亦将被其驱赶如牛羊,流离于道,白骨蔽野!”
皇甫嵩的呼吸骤然停滞!素帛上的字迹在他眼前剧烈晃动,仿佛化作了熊熊烈焰!他仿佛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巍峨的宫阙,吞噬了繁华的街市,吞噬了熟悉的太学……到处是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百姓哭嚎奔逃,被西凉军的皮鞭驱赶着,蹒跚在通往死亡与奴役的漫漫长路上。
“焦土之策”!“火烧洛阳”!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若此惨剧成真,将军!您虽非执火之人,然您若应诏入京,无异于亲手为董卓解除了最后的枷锁!
是您,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地抽身而去!是您,让他得以从容地举起火把!是您,让这千古浩劫得以畅行无阻!届时,煌煌大汉数百年帝都,将会毁于一旦;百万生民,陷于炼狱!
将军清名,半生功业,将尽付东流!史笔如铁,后人论及此劫,纵知董卓为祸首,亦必言:若非皇甫嵩奉诏离开关中,董卓安敢如此?!将军!一念之差,您恐将从国之柱石,沦为这场滔天浩劫的帮凶!”
“帮凶”这两个字,力透素帛,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皇甫嵩的心口!
他高大的身躯顿时一晃,险些栽倒,他一生所求,无非是忠君报国,护国安民。
秦义竟将一场尚未发生的、但逻辑上完全可能的滔天浩劫,用“帮凶”的罪名,血淋淋地扣在了他“奉诏”的行为之上!
信的最后,秦义的笔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灼热与期盼:
“义冒死进言,非为私心,实不忍见帝都倾覆,生灵涂炭!董卓之迁都焚城,非臆测,实乃军中密议!将军一日不离扶风,董卓便一日如芒在背,不敢西迁,更不敢行此绝灭人伦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