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敌袭!敌袭——!”
辕门哨兵被这地动山摇的声势骇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如同垂死哀鸣。
晚了!
刀光起处,血花飞溅,几个试图阻拦的守军顷刻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铁骑洪流势不可挡地涌入营寨,环首刀、长戟在晨光中疯狂劈砍突刺,带起一片片刺目的血光。
有的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许多人还赤手空拳。
他们如同被闯入狼群的羔羊,惊恐万状,在铁蹄与刀锋组成的死亡漩涡中徒劳奔突,发出绝望的哀嚎。
营帐被撞翻、践踏,辎重被点燃,浓烟滚滚而起,火光迅速蔓延,将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顶住!不要慌!”一个留守校尉嘶声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话音未落,一柄大刀挟着恶风,已从他侧面狠狠劈落!寒光一闪,校尉的头颅连同半片肩膀飞上半空,出手的正是徐荣。
徐荣的骑兵所过之处,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绝望的惨叫。铁骑纵横驰骋,碾碎任何试图集结的敌兵。
而在平阴对岸,王匡等了整整一夜,却始终不见对方一兵一卒真正渡河。
“报——!!!”
突然一骑探马自下游方向亡命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变了形:“将军!不好了!徐荣偷袭了我们的大营!”
“什么?!”王匡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发黑。
“中……中计了……”王匡嘴唇哆嗦着,喃喃吐出这几个字,眼中登时充满了惊惧。
“撤!快撤!马上回援河内!”回过神来后,他急忙下令。
可是,没等返回营地,就在半路遭到了伏击,王匡被杀的几乎全军覆灭,最后只带着几百人逃过一劫。
王匡大败,孙坚那边,也没有取得进展,袁绍更加泄气,众诸侯只能继续龟缩,与董卓僵持。
董卓愈发烦躁,战事迁延日久,这绝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可盟军避而不战,龟缩不前,董卓虽想速战速决,也难以如愿。
只因袁绍等人兵马汇聚,尚有近三十万之众,几十万大军龟缩一处,董卓也无可奈何。
除非袁绍与他摆开阵势,正面厮杀,如今倒好,他们像是躲在龟壳里一样。
自从上次败了一次,袁绍死活也不肯与董卓战阵对决。
董卓愈发焦躁,这一日,他询问李儒,“皇甫嵩那边可有消息?”
李儒不住摇头,“相国,我也正为此事所忧虑,以天子的名义发去诏令,已有两月,然皇甫嵩却毫无表示。”
董卓气的咬牙切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皇甫义真,好大的胆子,天子诏令,煌煌天威!他竟敢置之不理!”
李儒百思不解,“按说他不敢拒绝天子的诏令,当真匪夷所思。”
皇甫嵩的按兵不动,犹如一把利刃,直直的插进董卓的心脏。
“莫非,他有反意?”
如果皇甫嵩突然从背后杀过来,给他一击,董卓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李儒摇头,“那倒不会,皇甫嵩素来爱惜名声,他绝不肯背负骂名,只不过,他一直按兵不动,着实令人不安。”
“那就再下诏令,催他进京,一直催到他进京为止!”董卓粗暴的说道。
如果有一天,皇甫嵩也来个“清君侧”,那非得把董卓给活活吓死不可。
只要皇甫嵩一日不交出兵权,董卓便一日难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压垮之际,一阵突兀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噩耗传来。
“报……报相国!河东急报!牛中郎将……”
“牛辅怎么了?!”董卓霍然起身,瞪着眼睛喝问。
报信之人声音都几乎带了哭腔,“我军遭遇伏击,死伤将近两万人,粮草也被人给烧了。”
“废物!!”
董卓登时咆哮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脖子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猛地从桌案上抓起一卷竹简,狠狠的朝那报信之人砸了过去。
那人登时惨叫一声,被砸的满脸是血。
“一群废物!”
“来啊,拖出去,砍了!”
董卓几乎要失去理智,李儒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这已经是牛辅第二次败给白波贼了。
过了许久,董卓才吐出了一口闷气,对李儒道:“如今袁绍龟缩不进,皇甫嵩拒不进京,白波贼又如此难缠,这可如何是好?”
别看打了几次胜仗,却并没有将关东诸侯击退。
董卓外患不断,内忧也不少,他怎么可能一直耐着性子待在虎牢关呢?
这般境况又持续了一个月,联军那边依旧是整日置酒清谈,一如既往的颓废,不思进取,可董卓却坐不住了。
这一日,李儒拿来了一封信,“皇甫嵩来信了!”
董卓打开后,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字迹。
看完后,嗤啦几下就扯得粉碎,“他皇甫嵩,壮的跟牛一样,怎可能会病?”
李儒点头,“称病不过只是他的借口罢了!看来,他是决意抗命了!”
第61章 迁都长安?
“老匹夫!”董卓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安敢欺我!竟然称病?好一个托词!竖子安敢!”
越想越气,他猛地拔剑,寒光凛冽,“老夫即刻派兵!踏平扶风!斩下皇甫嵩那老儿的头颅,悬于洛阳城门之上!看看天下,谁人还敢逆我!”
狂暴杀气如凛冽寒潮,随其咆哮四下弥漫,满室皆寒。
“相国息怒!万万不可!”李儒急忙劝阻。
这边袁绍还没搞定呢,怎可再树强敌?
“皇甫嵩威望素著,根基深厚,麾下皆是能征惯战之精兵锐卒!相国若挥师西向,纵能取胜,亦必损耗元气!何况,袁绍等人虽然裹足不前,但日夜觊觎洛阳!一旦相国大军西调,与皇甫嵩缠斗不休,关东群狼,焉肯坐视良机?”
“他们一定会与皇甫嵩勾连!届时,皇甫嵩在关中振臂一呼,袁绍在关东挥师响应,东西夹击!相国,彼时我等腹背受敌,纵有擎天之力,亦难挽狂澜于既倒啊!还望相国三思!”
“东西夹击”四字入耳,董卓心头一震,如遭冰水浇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呼呼喘着粗气,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依你之见,难道就此放过皇甫嵩?任他在扶风称病养老,逍遥自在?”
“自然不能任其脱离掌控。卑职以为,当行三策,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迫其就范。”
“哪三策?”董卓急问,按剑之手微微松动。
“其一,征召其子,以为质。皇甫嵩有长子坚寿,年已及冠,可借天子名义颁诏,召皇甫坚寿入洛阳,随侍左右。其子在洛阳为质,皇甫嵩在扶风便投鼠忌器,父子连心,岂能妄动?此乃悬于其顶之利刃,使其不敢妄为。他若拒诏,便是有反意,料他也不敢如此。”
董卓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是默许。
李儒见状,继续进言,“其二,当速速派兵,在函谷关西侧的潼津加固防御!严阵以待。扶风虽近,然皇甫嵩一旦东出威胁洛阳,必经此地!不可不防。只要潼津在手,皇甫嵩纵有爪牙,亦难施其威!即便他有能力越过此地,我们也可提前得报,早作准备。”
潼津也就是后世潼关所在的位置,在曹操修建之前,还没有潼关的说法,但在当时,军事价值也不容小觑,只是远不如三国那般重要。
董卓本是凉州人,往返常经潼津,深知其险。虽未必能完全阻挡皇甫嵩,至少可扼其咽喉。若将兵力尽留洛阳附近,相距过远,皇甫嵩若有异动,待察觉时怕也来不及。
董卓当即点头:“此言甚善!明日便遣李傕前往潼津。汝言有三策,其三为何?”
李儒却沉默了。
他微微低下头,似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蓄进言的勇气。
董卓本就没什么耐性,等了一会,便催促道:“有话但讲无妨。”
“相国,卑职曾在洛阳市井听闻一首童谣,起初并不在意,近日思之,才觉其中大有深意。”
“是何童谣?”
“其辞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这是何意?”董卓没听明白,瞪着眼睛,看着李儒。
“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相国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恐董卓不解,李儒伸手指向虎牢关外,“近日之局,正应了童谣,袁绍、曹操、孙坚关东群雄并起,其势已成!洛阳地处四战之地,虽有虎牢、汜水之险,但贼众兵马甚多,一时难以退去!”
他向前靠近一小步,目光灼灼,“长安则不然!背倚陇山,南有秦岭,前有函谷关和潼津之险!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足以养兵百万!退可守,进可图!此乃真正的帝王之资!‘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此‘鹿’者,岂非天命所归之象征?唯有迁都长安,西入关中,凭藉山河形胜,方可避开关东群狼噬咬之祸,立于不败之地!此乃童谣所示天意啊!”
董卓顿时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迁都长安?舍弃这耗费心血才刚刚掌控的洛阳帝都?还真有些不舍。
然而,李儒的话语,那诡异的童谣,还有眼前这混沌不明的局势,都让董卓忧心不已。
过了一会,他又看向李儒,“可是,皇甫嵩手握重兵,他不肯响应诏令,老夫岂能安心迁都呢?一旦迁都,岂非要与这头猛虎为邻?”
李儒点头:“卑职正有此虑,故劝相国速召其入京。还望相国稍安勿躁,若他肯遣子来京,说明事有转机;若拒不从命,万不得已,再对其挥动刀兵不迟。”
想了想,对于迁都,董卓并不是很抗拒,洛阳对他来说,本就是白捡的,若是去了长安,能避开袁绍这些人,倒也省去许多烦恼。
“好!便依你言,速召皇甫嵩之子入京!”
…………
在李儒和董卓谈论迁都的时候,吕布把张辽、高顺、秦义三人召来,也在商谈着。
吕布率先开口,“他们几十万人马聚在一起,整日里除了饮酒清谈,却毫无作为,真当这是来踏青郊游的不成?!如此僵持下去,耗到天荒地老?岂有此理!”
秦义笑了笑,“君侯所见,此乃表象也!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喂,每日消耗都是一个惊人之数!”
用不了多久,刘岱就会因为缺粮宰了桥瑁,而韩馥供应联军大部分的粮草,就算河北富饶,韩馥每天的心也在滴血。
几十万大军,一天的消耗,多得能吓死人。
更何况,韩馥本就心有不甘,如果只是供给自己的兵马,他当然没有怨言,但凭什么,给别人提供呢?
在座的都是吕布的心腹,秦义也没什么隐瞒的,“虽然如此,但董卓的忧虑更多,我还是那句话,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董卓。皇甫嵩坐镇关中,根基深厚,白波贼看似流寇,实则已成大患。这两个隐患,足以令他焦头烂额,何况,洛阳的天子和群臣,董卓离开久了,岂能安心?”
“关东诸侯则不然,他们无后顾之忧,在此迁延越久,越能博取名声,坐收渔利。故虽力有不逮,亦必咬牙硬撑,除非粮草告罄,无以为继耳!”
第62章 引贼入瓮
半个月后,皇甫嵩接到了最新的诏令。
“左将军镇守扶风,乃国之柱石,近闻卿沉疴缠身,不能奉诏入京,朕实在牵挂,放心不下。卿当静养以慰朕怀,勿以朝事为念。
然朕居深宫,常思股肱之臣,亦念及卿忠勤体国。闻卿长子坚寿,秉性敦厚,敏达知礼,颇有父风,此诚国之良材,栋梁之璞玉。
今特旨擢升皇甫坚寿为议郎,入值宫省,随侍朕躬左右。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此诏言辞恳切,犹如天子就在眼前,皇甫嵩初读时险些动容。然细思之下,却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恩宠,哪里是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