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鼓声仿佛带着魔力,让每一个朝廷士卒血脉贲张,也让每一个西凉兵心胆俱寒。
“大汉的儿郎们!贼寇就在眼前!随我破敌!”
一骑白马如龙跃出,马上将领银甲白袍,手中一杆亮银枪,在晦暗的天光下耀眼生辉,正是常山赵子龙!
他根本不给西凉军任何调整时间,率领最精锐的骑兵,将速度提到极致,直插西凉军的中军!
“常山赵子龙在此!挡我者死!”
怒吼声与雷鸣般的马蹄声同时抵达!赵云马快枪疾,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试图阻拦的西凉骑兵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挑飞!
几乎在赵云发动突击的同时,大军左翼,太史慈也动了,“东莱太史慈来也!西凉鼠辈,纳命来!”
右翼,张辽面色沉冷,也是挥刀前指:“随我突击!”
三路齐出,猛若雷霆!
秦义遥望战场,面色沉静。他要的,就是这出其不意的首战之威!
什么十万西凉联军,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罢了。
打仗可不是光靠人数。
秦义并不轻视羌兵的慓悍,但是,马腾韩遂本就不是一条心,先前还各自守着一块地盘,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而秦义虽只有五万人,可都是身经战阵的精锐,赵云、太史慈、张辽都是骁勇善战的万人敌。
西凉军骤然遭此当头猛击,且是来自天下闻名的悍将精兵,心理上的冲击远胜实际伤亡。
况且他们刚刚还在攻城,很多人甚至都来不及掉头。
在赵云三人的带头冲击下,很快西凉兵的队伍就乱了。
“给我挡住!”
马腾双目赤红,挥刀连斩数名溃卒,却根本无法阻止崩溃的浪潮。
韩遂见势不妙,早已在亲兵护卫下,悄悄向中军靠后移动,目光闪烁,已在思考退路。
“父亲!局势已不可为!速退!退守渭水道,凭险据守,方是上策!”
马腾长子马超,年少骁勇,虽也杀得浑身浴血,但看得清形势,急驰到马腾身边嘶声劝道。
马腾看着如雪崩般溃退的大军,又望了一眼那面坚定前移的“秦”字帅旗和势不可挡的朝廷锐卒,终于从牙缝里迸出充满不甘与愤恨的两个字:“撤军!”
“呜——呜——呜——!”
凄凉的撤退号角在西凉军中响起,但这号角声更像是为溃败伴奏的哀乐。西凉军彻底放弃了阵列,如同炸窝的马蜂,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向着西面渭水道入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马超则率部分嫡系西凉铁骑,奋力断后,且战且退。
朝廷大军衔尾追杀,斩获无数。直追至渭水道入口狭窄处,见地势险要,溃军拥堵,马超率骑兵死战阻截,秦义方下令鸣金收兵。
战后清理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日,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渐渐平息。
“拜见太尉。”皇甫郦赶忙来见秦义。
“皇甫将军不必如此,快快请起,看座。”秦义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谢太尉。”
“可曾受伤?伤势如何?”见他盔甲上满是血迹,秦义忙问道。
“回太尉,已由军中医官处置,皆是皮肉创伤,未及筋骨,将养些时日便好,不碍事的。”
秦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感慨道:“看到将军浴血奋战,力保陈仓不失,我便不由得想起了令叔父,皇甫老将军。”
秦义仿佛陷入了回忆,“当年董卓肆虐,劫持天子百官西迁,烽烟蔽日,社稷倾危。我与吕将军于崤函古道欲截击董卓,挽狂澜于既倒。
然董卓麾下西凉军悍勇,更有牛辅、李傕等为爪牙,其势汹汹。若无皇甫老将军在潼津阻截,局势不可想象。
最终,董卓伏诛,天子得以保全,朝廷威仪未坠……那一战,老将军身被数十创,犹自大呼酣战,直至力竭,若非老将军如此舍生忘死,拖住强敌,董卓未必能一举而灭,天下局势,或将更加糜烂,不堪设想。”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每一个细节,秦义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到皇甫郦,便如同见到了皇甫嵩,因为他是皇甫嵩的亲侄儿。
“老将军,可谓国之干城,汉室忠魂。其勇烈,其忠贞,天地可鉴。其功绩,朝廷不会忘,史笔不会忘,我秦义,更是不会忘。
此番西进,路过潼津,我特意停留,去祭拜了老将军。任何时候,朝廷都不会忘记皇甫老将军的功绩与忠烈。我秦义,也绝不会忘记。”
“太尉……”皇甫郦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郦代泉下叔父,谢太尉铭记之恩!叔父若在天有灵,得知太尉如此评价,亦当含笑!郦虽不肖,亦必以叔父为楷模,竭诚效忠朝廷,效忠太尉,万死不辞!”
秦义欣慰地说道:“此番,看到你坚守的表现,我便知道,老将军的忠勇与胆略,未曾断绝。皇甫氏的门风,依然铮铮如铁。你以区区数千人马,抗马韩数万人马,鏖战数日,城池巍然不倒。
你守住了陈仓,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辱没皇甫氏的英名。他日,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如同你的叔父一样,成为朝廷可以倚仗的柱石!”
这番话,已不仅仅是称赞与勉励,更是将皇甫郦真正纳入了自己未来核心班底的暗示。
“蒙太尉不弃,信重至此!郦定当追随太尉鞍前马后,刀山火海,万死不悔!!”皇甫郦当即起身,深深一揖。
“好!有将军此言,我心甚慰!”
秦义朗声道,亲自执起案上的一只粗陶茶杯,军中简陋,以茶代酒,递给皇甫郦,自己也拿起另一只,“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将军,敬皇甫氏满门忠烈!愿将军与我等共襄大业,早日还天下一个太平!”
…………
秦义的大军在陈仓城外扎下连绵硬寨,深沟高垒,刁斗森严,每日照常操练、巡哨,甚至派出民夫加固城防,修缮被战火损坏的城墙,一派打算长期对峙、稳扎稳打的架势。
唯独对西面那条通往陇右的、被马腾韩遂残军拥堵扼守的渭水道入口,除了例行斥候抵近侦查外,并无大举进攻的迹象。
“父亲,韩叔父,秦义按兵不动,已逾两日。其营垒日固,却不见攻山器械大量运抵前线,斥候回报,其军士操练虽勤,然战意似乎并不急切……此事,颇为蹊跷。”
马超眉峰紧锁,向并坐于上首的马腾、韩遂禀报。
他年少英武,直觉敏锐,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马腾闻言哼了一声,“秦义小儿,不过是侥幸胜了一阵,真当自己能翻天不成?这渭水道,可不是陈仓城外的旷野!山高谷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纵然有数万人马,也休想踏入一步!他按兵不动?那是他不敢动!识得厉害!”
韩遂捻着颏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寿成兄所言,固然有理。然秦义用兵,向不依常理。其陈仓奔袭,便出我等意料。如今屯兵不攻,或许是另有所图?孟起所虑,不无道理。我等还需谨慎,加强各隘口巡查。”
“文约你也太过小心!”
马腾不以为然,“秦义按兵不动,无非是见我军扼守天险,无隙可乘,故而犹豫罢了!说不定,是在等后方粮草,或是怕强攻损失过重,朝廷责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理,声音也高了起来:“要我说,秦义也是人,也怕死伤折损!他在中原、荆州可以势如破竹,那是没遇到真正的硬骨头!如今撞上我西凉天险,撞得头破血流,知道怕了!哈哈!”
帐中一些本就对前日败退耿耿于怀、又自恃地利的西凉将领,闻言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对秦义的“怯战”颇多讥讽,仿佛前日被赵云、太史慈杀得丢盔弃甲的不是他们一般。
就在这议论纷纷之际,帐外亲兵来报:“报!秦义遣使来到营外,自称太尉府主簿杨修,请求面见二位将军。”
“使者?”
马腾与韩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随即,马腾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之色,“打不过,就来劝降?秦义也就这点能耐了?让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片刻,杨修在两名西凉军士看似“护送”实为押解的簇拥下,昂然步入大帐。他一身青色文士袍服,纤尘不染,与帐中粗豪肮脏的西凉将领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对帐中数十道或凶悍、或嘲弄的目光,杨修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对着上首的马腾、韩遂,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太尉府主簿杨修,奉秦公之命,特来拜会马将军、韩将军。”
“杨德祖?听说你是弘农杨氏之后,名门子弟,怎么甘心给秦义那厮当说客?”马腾大剌剌地坐着,并不还礼,斜睨着杨修,语带讥讽。
杨修淡然一笑:“修食汉禄,自当为朝廷效力。太尉总督中外军事,代表朝廷安抚四方,修在其麾下效力,乃分内之事,何谈‘甘心’二字?倒是马将军、韩将军,世受汉恩,镇守西陲,本该为国屏藩,为何如今却陈兵险要,抗拒王师,此非人臣之道吧?”
马腾一拍案几,须发戟张,“分明是秦义擅起刀兵,侵我州郡。我等保境安民,何罪之有?反倒是他,无故兴师,杀我士卒,此等暴行,与董卓何异?!”
杨修心中冷笑,好一个强词夺理,但神色不变,朗声道:“马将军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太尉奉天子明诏,都督雍凉,整饬边务,扫除不臣。前番陈仓之事,乃将军擅自兴兵,欲夺城池在先,王师为保疆土,不得已而反击,何来‘无故兴师’?至于杀伐,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有命。然太尉常怀仁慈,不愿多见杀戮,更念及马将军、韩将军昔年亦有微功于国,陇西羌汉百姓无辜……”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故特遣修前来,陈说利害,以招抚为上。太尉有言:只要二位将军能幡然醒悟,去逆效顺,罢兵归降,则前罪可免,富贵可保。
朝廷不吝封赏,马将军可表为镇西将军,领凉州牧;韩将军可为安西将军,领金城太守。其余诸将,各有升赏。陇西羌汉百姓,可免刀兵之灾,共享太平。
此乃太尉一片仁心,亦是朝廷宽大之恩。还望二位将军明察时势,勿要自误,更勿使西凉子弟,徒作无谓牺牲,使百姓受那战乱流离之苦!”
这番说辞,可谓给了马腾、韩遂天大的台阶,许诺的官职甚至比他们现在自封的还要高,至少名义上如此。
但实际上,这只是秦义在拖延时间,想把他们牵制在这里,为法正出兵陇右,赢得时间。
第323章 兵临冀城
四月初的祁山,夜风格外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峡谷中尖啸。
白日里尚可辨认的灰褐山岩,此刻完全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之中,只有极高处偶尔露出的一线惨淡月光,钩勒出山脊狰狞的剪影。
魏延的三千先锋,已在这鬼斧神工的绝壁上,潜行了近一个时辰。
出发前法正叮嘱过:“祁山堡,卡在祁山道最窄处,孤峰突起,三面飞鸟难渡,南面一径如天梯。
守将梁成,并非名将,然据险而守,足以当万军。强攻,十则围之,尚难必克。必须拔掉它,用最小的代价,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于是,魏延决定趁夜突袭。为了行动方便,靠近敌营后,他并未骑马。
“敌袭——!”
一直摸到半山腰,一名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最后一个字音尚未完全吐出,便戛然而止!
一支箭死死地将那人的脖子射穿了。
附近的几个守军也被惊动,但魏延已经带人摸到了近前。
魏延不由分说,一刀便劈了过去,将一名守军劈翻。
另外两名守军骇然变色,冲过来挺矛便刺!魏延侧身闪过一矛,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另一支刺来的矛杆,猛地向怀中一拉,那守军收势不住,踉跄前扑。
魏延的大刀顺势自下而上反撩,刀锋自其胸腹间划过,甲叶碎裂,惨嚎声起。
此时,第一名被斩杀的守军发出的警讯已然引发了连锁反应。附近响起更多的惊呼、锣声,以及杂乱的奔跑声。
“杀啊!”
见已暴露,魏延索性怒吼一声,直接开杀,手中刀光不停,又将一名闻声赶来的西凉军士砍翻。
“怎么回事?哪里打起来了?”
“是东北角!有敌军爬上来了!”
“多少人?快顶住!”
“梁将军!梁将军在哪里?!”
惊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原本肃杀寂静的祁山堡变得沸腾起来。
守将梁成被亲兵粗暴地摇醒。他宿醉未消,头疼欲裂,听得外面杀声震天,初时还以为是士卒斗殴或炸营,骂骂咧咧地披衣起身。
“敌袭?!怎么可能?从哪里来的?!”梁成又惊又怒,一把揪住报信亲兵的衣领。
“将军!……敌军从东北方向攀岩上来了!人数不明,但极其悍勇,已夺占了一段城墙!”亲兵面无人色。
“攀岩?绝壁?”
梁成如听天方夜谭,但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信。
“快!调集所有人!去东北角!把爬上来那些老鼠给我赶下去!不,杀光!一个不留!”
梁成嘶声咆哮,慌乱地穿戴铠甲,他绝不相信会有大队人马能从绝壁上来。
定是小股精锐奇袭,只要反应迅速,将其剿灭,关上堡门,就还有救!
然而,他低估了魏延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手下仓促间组织反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