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326节

  这两位年轻才俊一带头,席间数名新进官员也纷纷出声,或引经据典,证明征讨的必要;或分析形势,指出曹操的不堪一击。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在几位激昂的年轻人脸上掠过,又看向上首不动声色的秦义,并未立即发言。

  同为年轻人,诸葛亮就要沉稳得多。

  贾诩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司马懿则微微垂首,一动不动。

  自从被秦义拿捏了之后,司马懿便不敢再有任何的心思,坚决站在秦义这一边。

  抢着发言表态,他一点都不感兴趣,除非秦义主动问到他。

  等到杨修、裴潜等人全部说完,秦义看向杨修,问道:“德祖,你主张跨海南征。那么,我来问你,需要调拨多少人马?多少粮草?多少船只,就不怕惊到孙伯符吗?毕竟,远征交州可是要从江东路过的。”

  “回太尉!荆州新定,然有关将军坐镇江陵,张绣将军镇南阳,精兵数万,抽调一两万南下,足矣!江东孙策,新败于彭泽,其弟尚在洛阳为质,他安敢有异议?

  甚至太尉一纸诏令,还可命其出船出人,以为前驱,其必不敢违抗!届时水陆并进,以泰山压卵之势临之,曹操安能抵挡?”

  秦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我前番陈兵江陵,逼其献弟,虽迫其就范,然其心中怨愤,可想而知。现在才刚刚回京,若再强令其出兵助我征讨交州,且是跨海远征,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孙伯符怎可甘心?”

  秦义目光又转向裴潜,“还有你,文行,跨海远征非比陆战。风波险恶,水土不服,疫疠横行,粮草转运艰难十倍。

  曹操能从夷州跨海击交州而成,是因其乃穷寇,孤注一掷,且有内应侥幸。

  你可知,筹备一次数万人跨海征战,需耗时多久?需耗费多少钱粮?需打造多少海船?征发多少民夫?跨海远征,劳民伤财,胜负难料,更易牵动全局,实非上策,智者不取。”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提高了声音,“眼下朝廷首要之务,不在交州,而在整合已得之地,稳固根基,即便要出兵,年后也应该先征讨凉州才对。”

  “可是太尉,难道就坐视曹操在交州坐大吗?”裴潜不甘心地追问。

  “坐大?”

  秦义冷笑一声,“他拿什么坐大?交州贫瘠,户口不过中原一大郡,且多山越,难以治理。”

  即便曹操要坐大,也只能向江东扩张,这对秦义来说,倒也并非坏事。

  “好了,今日所议,到此为止。南事搁置,西事筹备,诸君各司其职,去吧。”

  “臣等告退。”见秦义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告退。

  时间转眼来到了中兴五年,公元200年二月初。交趾郡,龙编城。

  虽已入春,但岭南的寒意并未全然退去,尤其在这清晨时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湿冷。

  原交州刺史府,如今已成了曹操临时的“车骑将军府”。府邸后园一处临水的轩榭内,炭火驱散着湿寒,却驱不散凝滞在空气中的沉重。

  曹操与郭嘉对坐于一张简陋的木案两侧,案上摊着一幅绘制粗糙的交州地图,旁边摆着两碗已然微凉的米粥。

  这在交州已算不错的饮食,但比起中原的精致,实在寡淡得很。

  曹操身着一袭半旧的素色长袍,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几月来的奔波与劳心,让他本就沧桑的面容更添风霜,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目。

  郭嘉坐在他对面,裹着一件厚厚的灰色棉袍,脸色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双颊因久病而微微凹陷。

  曹操打破了沉默,“奉孝,交州入我之手,已近三月。消息,想必早已传遍中原,送入洛阳。可那秦义毫无动静,非但未曾兴兵问罪,便是连一道申饬的檄文,都未曾发来。他这太尉,当得可真是沉得住气。”

  “莫非,他当真视我曹孟德如无物?还是觉得这交州蛮荒之地,不值一提,任由我等在此苟延残喘?”

  郭嘉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缓声道:“明公,秦义非是寻常对手,其沉静,未必是轻视,或许正是其可怕之处。他不发檄文,不动兵戈,依嘉之见,缘由有三。”

  “说来听听。”

  “其一,交州僻处南疆,山重水复,秦义新定汉中、荆襄,其力虽强,然欲组织大军,远征数千里之外,兵马、钱粮、舟船耗费甚巨,非其不愿,实是不能,亦或不值。”

  曹操微微颔首,但这个理由,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自己浴血搏杀夺来的基业,在秦义眼里,竟然不值得出手,竟把自己当成了鸡肋对待。

  “其二,秦义去岁陈兵江陵,刚刚逼得孙策献弟求和。孙策性如烈火,岂是甘居人下之辈?秦义对孙策,必然是既用且防。

  若冒然大举南征,其兵锋、粮道,必然绕不开江东,大军一动,江东必惊。孙策会作何想?

  他就不怕秦义假途灭虢,顺手连他也收拾了?此等敏感时刻,秦义岂愿节外生枝?”

  “嗯……有理。”

  曹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看来,我等倒是托了孙策的福,得了这片刻喘息之机。”语气说不出是庆幸还是讽刺。

  “其三,”郭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远超常人的冷静,“嘉以为,秦义下一步棋,不在南,而在西。”

  “西?”曹操眉头一挑。

  “凉州。”郭嘉吐出了两个字。

  “马腾、韩遂割据多年,凉州不定,则关中不宁,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征讨凉州,不仅可以平定马韩二人,还可打通西域,开疆扩土,造福万民,秦义去岁刚刚拿下汉中,依我看,他会两路出击,拿下凉州并非难事。”

  虽然远在交州,但郭嘉对秦义下一步的策略,还是做出了精准的预判。

  曹操听罢,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淤积胸中数月的、关于秦义反应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基于现实差距的无力感与急迫感。

  “奉孝,即便秦义暂时不来,这交州……唉,你也看见了。地瘠民贫,山越横行,瘴疠遍地。士燮虽降,其旧部未必心服。

  数月以来,我等竭力安抚,收拢流散,垦殖屯田,然所获寥寥,府库依旧空空,军卒时有疫病。以此地为基,莫说北进中原,便是自保图存,已觉艰难。长此以往,不需秦义来攻,我等也难有作为!”

  郭嘉点了点头,“明公所虑极是。困守交州,确非长久之计。欲图中原,必先拓展根基。”郭嘉的手指,缓缓指向东方。

  “唯有江东,日后或可为我等所用。”

  “江东?孙策?”曹操一怔。

  “正是。”

  郭嘉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孙策新挫于庐江,又失其弟,表面臣服,内心怨毒,与秦义之隙已深,此乃可乘之机一也。

  江东户口殷实,鱼盐之利冠绝东南,更有长江天险,水师强盛,此乃根基雄厚之地,远非交州可比,此其二也。

  “其三,孙策虽勇,其人性急少谋,恃勇轻佻,如此性情,身处乱世,手握重兵,恐非长寿福厚之相。”

  认真斟酌了一番,郭嘉的语气愈发笃定,“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

  曹操闻言,猛地抬眼,紧紧盯住郭嘉:“奉孝,你是说……孙伯符他会被人刺杀?”

  郭嘉点了点头,继续冷静地分析,“若孙策果然仓促离世,其子尚在襁褓,其余弟族,孙权虽聪慧,然年幼且远在洛阳为质,余者皆非雄主之才。届时,江东群龙无首,内乱必生!此乃天赐明公之良机也!”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又引起一阵低咳,但语气愈发急促有力:“明公在交州,可静观其变,广布耳目,交结江东内部对孙策不满或心怀异志之辈。一旦江东有变,明公便可或以精兵直捣吴会,若是占了江东,我等依仗长江天险,也便有了和秦义抗衡之力。”

  曹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郭嘉的预判,他半信半疑,难道孙策真会短命吗?

  那个英气勃勃、锐不可当的“小霸王”今年毕竟才刚刚二十六岁啊。

  理性告诉他,孙策正当年少,骁勇绝伦,似乎与“短命”二字毫不沾边。

  但郭嘉那“轻而无备”、“必死于小人之手”的断言,又如此掷地有声。

  曹操非常信任郭嘉,郭嘉看人,极少出错。

  更重要的是,即便孙策不短命,郭嘉指出的方向——江东,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供选择的地方。

  …………

  到了三月,秦义集结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前往关中。

  秦义,就是要让整个关陇,让凉州的马腾、韩遂,让天下所有关注时局的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朝廷王师,就是来打他们的。

  这不是偷袭,不是诡道。这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师,是挟平定汉中、威服东南之势,以泰山压顶之姿的出征。

  秦义要的就是这个“惊动”的效果。

  惊得马腾韩遂寝食难安,惊得西凉内部人心浮动。

  大军过处,烟尘蔽日。沿途州县官吏早已得到通传,纷纷出城迎送。

  消息,如同被惊起的群鸦,以比大军行进更快的速度,飞向西方,飞过潼关,飞越陇山,狠狠撞入凉州,撞进冀城(马腾驻地)、金城(韩遂驻地)。

  “秦义亲率五万大军西进!”

  “前锋已过长安,直奔陇关!”

  “旌旗漫山遍野,辎重车马连绵百里!”

  “看方向,是冲着我们凉州来的!”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在凉州弥漫开来。

  马腾、韩遂,这对昔日并肩作战、后又时合时离的凉州枭雄,在接到确切军情后,再也坐不住了。

  就在关中大地上烟尘滚滚,秦义摆开声势浩大的出征阵容,汉中的法正,也在积极筹备着北伐之事。

  这一日,汉中又来了两位将军,是秦义从荆州调来的黄忠和魏延,二人特意前来相助,听从法正的号令。

  法正马上将人召集在一起,“诸位,太尉信我,我法孝直,必以国士报之!”

  “如今汉中粮草,已经充足。军械甲仗,日夜赶工,足够使用。张任、邓贤将军所部,久驻汉中,熟悉地理。今得魏、黄二位将军虎狼之师,如虎添翼!”

  “我意兵发祁山,直捣陇右,助太尉一臂之力,太尉在关中正面出击,我等出其不意,突袭其后,若谋划得当,必能一举平定凉州。”

  魏延忍不住抱拳道:“法太守!延愿率本部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必为大军打开祁山通道!”

  黄忠亦沉声道:“老朽虽年迈,然手中宝刀不老,愿听法太守调遣。”

  张任、邓贤也纷纷表态,愿效死力。

第322章 拖延时间

  中兴五年,三月末。

  本该是草木葱茏、生机勃发的时节,但陈仓城内外,却弥漫着一股与春意格格不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攻城的,正是马腾与韩遂。

  在得知秦义大军西进的确切动向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的决定,试图抢先一步,夺取陈仓!试图以此作为抵抗秦义的桥头堡。

  攻势非常激烈,已经被提拔为京兆尹的皇甫郦,亲自率兵增援,浴血数日,死死地挡住了西凉兵的猛攻。

  当秦义大军抵达后,战马奔驰,鼓声激荡。

  不管是攻城的西凉军,还是城头苦战的守军都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迅速变粗,膨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吞噬天光的怒潮涌来。

  当先一面秦字大旗,迎风飘扬,异常醒目。

  朝廷王师!秦义的大军!到了!

  而且,不是预料中的稳步推进,是急行军,是奔袭!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到了战场!

  “怎么可能……这么快?!”

  马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韩遂更是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秦义用兵,果然鬼神莫测!

  “列阵!快列阵!前军变后军,弓弩手上前,骑兵两翼展开,挡住他们!快!”

  马腾毕竟是沙场老将,惊骇过后,嘶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

  攻城的部队也如同潮水般仓惶退下,在城下慌乱地整队,面向东方,试图结成防御阵型。

  然而,还是太迟了!秦义大军奔袭而至,岂会给他们从容布阵的机会?

  “咚!咚!咚!咚——!!!”

首节 上一节 326/3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