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平平,再度缓缓开口。
“难不成。”
“你对晏的安排,有不满?”
“还是说。”
“对于征讨鲜卑一事,你心中生怯,不愿去作先锋?”
虽说语调平淡,可毕竟是从死人堆中爬出的,这田晏的话语中,不自觉地便掺杂了丝丝缕缕的煞气。
这一众夹刀带剑的话语,结合着那田晏背后特意立了起来的使节。
惹得周遭的一众尚且还没有摸清楚这位破鲜卑中郎将脾性的中高层军官,尽是不自觉地低头,屏气凝神,等待着吕平的回答。
生怕这田晏是要阵前斩将,杀鸡儆猴。
毕竟...这大汉朝,历来新上任的军将,为了收拢人心,排除异己,便于统帅军将,可是有不少阵前先斩将的先例的!
对此,前来云中郡前,得了审配提点的吕平,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非是有不满。”他面色如常,依旧抱拳而言。
“先锋一职,平求而不得,哪里会推辞?!”
“只是...平想求中郎将一件事。”
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些许,他眼眸微微下移,看向了这虽是三十余岁,瞧起来却正值壮年的吕平。
“什么事儿?你且说!”
“毕竟是要作先锋,要为中郎将破敌开阵,而平帐中的猛将实在是太少。”吕平接着说道。
“因此,平斗胆,想向中郎将借调上几人。”
田晏只是看着他。
这吕平的请求,倒是也合情合理,他从军数十年,碰到这种借机讨要好处的骁将,属实不能算少了。
“一曰程普,乃是高览高司马麾下的屯长。”
吕平这第一句话说话。
就立在那田晏身侧,一窄面长脸,一身甲胄,腰间佩戴着与吕平一般铜印青绶的年轻人,下意识抬头,满脸愕然。
这人正是那渤海高氏出身的世家子,现任军司马一职的高览。
面对这人的注视,吕平恍然未闻,他只是抱拳,继续开口道。
“另一人,则名唤韩当韩义公,不过是个寻常的伍长罢了。”
“还请中郎将允可!”
听到这两人,田晏没有立马开口。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在场的诸将,瞧得他们面上的神情,眼中思索不已。
......
“直娘贼!”
“程普!你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指挥?”
“不会的话,就给俺换人?!”
“还有那韩义公!你先前打俺们时,那般的悍勇,随便一撞,就把俺撞得鼻青脸肿的!”
“现在碰到那群九原人了,怎么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那吕布只是撞了你一下,又不是冲着你面上打了一拳!他又不是熊虎,你怎么一下子便倒了?!”
“刚刚连打了那么多场,你们都能打得过,怎么现在碰到了这群九原人,你们就打不过了?!”
“不对!”
“你们这是串通好了,故意输得,这是准备玩乃公呢?!”
“刚刚那开盘的汉子呢?!先前几把你不开,现在串通好了,才给乃公开!别让那小子跑了!”
“乃公要退钱!”
就在吕平向着田晏讨要程普、韩当二人时。
已然连胜了数场的幽州汉子们,此时被吕布几人,打得一塌糊涂,颜面扫地,恨不得将头埋在土里。
他们原本尚且意气风发,在程普的带领下,准备依仗着老战术,去打对面这群瞧起来便是莽夫的九原人。
只是...
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向来悍勇,负责前线的韩当,刚一上前,便被那吕布一肘给肘飞了!
前线一触即溃!
哪里还能有甚么战术呢!
更别说,在吕平的带领下,这群九原游侠们,齐齐地便冲着那程普而来。
惹得见过了韩当韩义公惨样的程普,心中一惊,根本不敢和吕布碰上,生怕三天下不了床。
他下意识地便要掉头绕行。
而他这一走,本身整体素质就不太行的幽州汉子们,便顿时慌了阵脚。
伴随着吕布的冲阵,不过多时,这群幽州汉子们,便被打得节节败退,径直败了。
由于这刚刚才大胜了数场的幽州汉子们,上场不到一刻钟便败了,败的太快了,刚刚才在成廉手中,下了注的一众军汉们,顿时便恼怒了起来,高声叫嚣。
就在这声声的叫嚣中。
“义公,没事儿吧?”程普倒是不受他们的影响,他拉起了刚刚被吕布肘击在地的韩当,面上稍显担忧地开口。
“你身上的伤势,可曾严重?”
“能有甚么伤势?又不是打仗!”
韩当摇了摇头。
他起身,抹了面上的一把鼻血,扭头看向稍远处满脸傲然的吕布,眼中非但没有愠怒,反而愈发发亮。
“直娘贼!”
“当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悍勇了,十里八乡都没几个能打得过我的!”
“今日才晓得,天下豪杰,当真是多!”
说罢。
瞧得周遭一众幽州伴伙们的神情,满脸恼意,除却了程普,似乎并没有人听自己讲话。
韩当呆了一瞬,也是侧耳去听身侧那群军汉们的言语。
听着听着,他面上的神情,忽的也是慌了起来。
“德谋!”他看向了程普。
“他们怎么都说咱们是串通好的!这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名声?”
“慌什么?”程普冷笑一声,他倒是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先前我在郡中作小吏时,我家府君告诉我一句话,叫作清者自清!”
“咱们从来都不认识那群九原游侠们,谁能平白冤枉了咱们?!”
第85章 吕伯龙阳?
在吕平讨要完程、韩二人的次日。
随着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的一声令下。
大军终于离开北舆城,朝着荒无人烟,再无汉人城池的塞外行去。
万余的汉军,人均配甲,哪怕是歩卒、弓手,也尽数配备的有驽马。
除却这万余的汉军外,更有足足五六千的乌桓骑从,由那乌桓大人丘力居亲自带领,再夹杂着万余的民夫、杂胡部落。
单单是这田晏一路,便足足有数万人,齐齐朝着北地的弹汗山方向进发!
声势浩大,连绵数里,惹得烟尘四处激荡。
大军出塞。
百里。
破敌三百!
五百里。
破敌一千!
一千又五百里。
大破敌军三千!!
......
已经出塞了十数日。
各类大小的遭遇战,也遇上了十余起,几乎都以汉军压迫性的胜利为结尾。
眼瞅着这传言中极为强盛的鲜卑人,竟然这般不经打,念着封狼居胥的想法,汉军人人亢奋,径直深入。
不过是十余日。
便追着那群鲜卑人,已然出塞了千里了!
此时。
随着一场极小规模的遭遇战结束,战事落罢,大军休息,些许的军汉,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负责打扫战场。
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军汉中一角。
腰间佩戴着铜印黄绶的韩当,面带谨慎,正拿着手中已然有了些许豁口的长刀、不断地朝着鲜卑人的尸骨上插去。
免得有故意装死的漏网之鱼,给自己一记重击。
“德谋。”擦拭着,他忽的抬头看向了一侧的程普,满脸的不解。
“我忽然想起来,你前些时日时,不是还说,咱俩的名声不会差吗?”
“怎么...这才出塞了些许时日,军中便已然传遍了当的恶名,说什么,当与你先前在北舆城时,是与那吕奉先串通好了的。”
“故意坑骗他们钱货!”
“还说咱们这群幽州汉子们,尽是些拜金求荣之徒!”
一侧。
正在心中盘算着自家部曲伤亡情况的程普,听得这话,嘴角抽了一抽。
他哪里能够想到,这身为千石军司马,近来名声颇大,绰号破家从事的吕平吕子秩,会主动向中郎将讨要自己和这韩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