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方伯还托我与你写请功的奏折,要发往雒阳。”
“子秩可晓得,方伯与你请的是甚么功?!”
听得牵招牵子经的言语,吕平愣了一愣,他好奇地猜测道。
“大抵不过是请赏,多发些钱货之类的吧?”
“毕竟...前两日大破那群贼寇时,是正南唤来的郡兵,他为主将坐镇,按理说,论功时,他当论首功。”
“非也!”这牵子经满脸感慨,摇头道。
“那审正南因未曾染血,主动请辞,将子秩推为了首功!”
“啊?!”吕平眼睛微微睁大。
而这牵招牵子经的话语,还没有落罢,他面上稍带些慕羡意,又是开口道。
“方伯以郡中新募了五百兵卒,尚缺一曲军候为由,为子秩请的是,暂代六百石的曲军候,可执掌五百之卒!”
“只待尚书台应允,子秩便可径直兼任。”
“换句话来说,咱们这几日征募的兵卒,可都是给子秩征募的啊!”
要知道,在这个大汉秩序尚未崩溃的年代来说,六百石官员,已然能算得上是中高级官员了。
一个县城里面,官职最高的县长,能当土皇帝的县太爷,也才是六百石了!
没有家世、没有关系、没读过经传的一众小吏们,纵然耗费一生,也难以突破六百石的壁垒!
要知道。
就连王允,此时担任的这个刺史,虽然权重,但也才是六百石了!
要不是在大汉朝,军功才是硬通货,再加上这王允一力托举,吕平这种黔首出身,没关系、没家世的,是无论如何,也极难摸到六百石的边儿的。
当然,能升六百石,固然是好事儿。
可若是吕平真的受了王允的这番举荐,成了假曲军候,那按照这大汉朝的二元君主制来说,吕平大概率也是要和王允捆死的。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瞧得即将升任假军侯的吕平吕子秩微微发愣,这牵招牵子经,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稍显迟疑地开口道。
“对了。”
“子秩,你可晓得,城中的一众豪强们,近来与你起了个绰号。”
“啊?”吕平回过神来,满脸茫然。
“什么绰号?!”
这牵招尚未开口。
那听说吕平归来,匆匆朝着这边赶来,明显是知道前日贼寇内情的呼厨泉,连忙抢在牵招之前,高声叫道。
“吕兄,那群狗娘养的,唤您作破家从事!”
说罢。
这呼厨泉脚下步履不停,面上带笑,直冲冲地朝着吕平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来到吕平的身前,他将木匣子递给吕平,满脸嬉笑,全然无了上次相见时,找吕平兴师问罪的气势。
“吕兄。”
“你瞧瞧!好东西!”
第56章 吕布动脑
木匣子打开。
顿时便从中窜出了个看起来刚刚断奶、毛茸茸的纯白狸猫,它不过是四处瞅了一眼,挑了一处人少的方向,便要朝着外处逃去。
只是这四脚兽尚未付诸行动,便被那眼疾手快的呼厨泉,一把给揪住了脖颈,四脚朝天,绝望挣扎,喵喵直叫。
瞧得这极为罕见的纯白狸猫,吕平愣了一瞬,顿时便面露惊喜。
“狸猫?!”
“你哪里来得狸猫?!”
“俺家那边,有西域来的僧人传教,老奇怪了,剃着个光头,说些教人听不懂的话。”
这南匈奴单于之子呼厨泉,将这纯白狸猫装入了木匣中,他摸着脑袋,面上显现出了几分憨笑。
“这胡猫,便是他从西域带来的。”
“原本只是两三只,一生就是生几窝,他实在养不下了,就索性放养。”
“俺之前去那边打猎时,从那一堆杂色的胡猫中,一眼便瞧得了这唯一一只纯白的胡猫,便捉来自己养了。”
说着。
瞧得吕平的双眼,已然有些发亮了,这呼厨泉便径直将木匣子塞在了吕平手中。
“想来吕兄喜欢,就特意带来,送与吕伯!”
而自打来了这没有普及狸猫的大汉朝后,足足有数月没有摸到狸猫的吕平,难得见到一只极为罕见的纯白狸猫,他毫不拒绝,直直地将木匣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
眼瞅着这身为匈奴人的呼厨泉开了个头。
其他的一众或多或少,也都从小道消息听说过这吕平要升官的小吏们,终于恍然了起来。
早有准备的,便跟着呼厨泉一般,从各种角落中,取出各类物品,直直地围上了吕平;而先前没有准备的,此时也毫不示弱,同样厚着脸皮地围上,说些恭维的话语。
一时间。
吕平瞬间便被人群所淹没了。
......
就在吕平淹没在官署之时。
数辆小车,又是缓缓地停在了吕家院落。
审配从车上下来,望得院中正被一群游侠们,围着说些什么的吕布,他眼带好奇,四下张望了一番。
“奉先?你家父亲呢?”
这忽如其来的呼唤,吓得被游侠们围着的吕布,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连连抬头,瞧得是审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这接连两天往自家院落跑的审配审正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尚在官署中。”
审配倒也毫不在意这吕布的神情,只是指着跟着他过来的几辆马车笑道。
“你家父亲不是说,能够改良蔡伦纸吗?”
“这便是我与你家父亲找来的工匠。”
“俱是我花重金,自掏腰包,又废了不少人情,才从城中几个惯会造纸的小世家中挖了过来的。”
“有了这些工匠,你家父亲改良蔡伦纸,想来会方便不少!”
“至于他们的落榻地,我向方伯求了一处离你们这里不算远的院落,与他们暂居。”
“不过,工匠有了,改良工艺所需要的钱货,配初来这五原郡,没带多少钱财,购置了这些工匠后,属实是囊中羞涩,倒是要教你家父亲,与我一同,想想法子了。”
审配絮絮叨叨地给这吕布嘱托道。
方才还对这审配有些不耐烦,一听到此事儿竟然涉及到了自家父亲,吕布的神情忽的便认真了起来。
他连忙扯了一把身侧的成廉,示意成廉认真记下,自己也是难得用脑,连连点头。
见得吕布竟然能听得进去,审配挑了挑眉头,有些意外。
紧接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又是低声嘱托道。
“对了。”
“最近各城的郡兵,齐聚九原,城内外的兵卒是愈来愈多了,方伯说,你家父亲身为武猛从事,无事时,应多去看管一些,维持秩序。”
“免得惹出什么祸事来!”
教我父看管兵卒?维持秩序?!
听到这两个词,原本尚且有些兴致阑珊的吕布,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在审配稍显疑惑的眼神中。
他重重点头。
......
造纸的流程,大抵不过是沤-蒸-捣-抄-压-晒。
数日后。
一处远要比吕家院落,大上不少的院落中,十数个大木桶,分两批摆放。
左侧的木桶是工匠们依照旧时工艺所制,内处中用清水泡满了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蔡伦纸所需的原料。
右侧的木桶,则是吕平亲制,用草木灰水,泡着些早就削青、斩成段的竹子;剐去外层硬皮,仅留内层韧皮的树皮;以及经过沸水焯煮、木槌捶打后的渔网等物。
其实五原郡并不产青竹。
这些竹子,是吕平托了尚在石门渡口当值的张泛,好不容易才从过往的商队手中,讨来的。
作为一名专门研究旱区农业的博士,吕平对造纸术,并不算很了解,只是前世时,他的导师颇喜书法,常托他去宣城,找造纸坊买上一些极为昂贵的宣纸。
买的多了,跟老板混熟了,他也就常常蹲在造纸坊,瞅人家怎么造纸,那老板人好,倒也没给他赶出去。
虽然从没亲自上手造过纸,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大致的流程,他还是能懂得七七八八的。
经过了数日的沤制发酵,这处小院中,早就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刺鼻气味儿。
大清早的。
好奇造纸进度的吕平,正抱着被他根据花色,粗暴地取名为‘大白’的狸猫,缓缓走入这处院落。
刚一入门。
这股刺鼻的气味儿,便直直地朝吕平和那狸猫的脑壳儿中窜去,狸猫惨叫一声,连连从吕平怀中跳下,朝着院外逃去。
而吕平也是下意识地侧首,企图避开这刺鼻的味道。
只是...当他扭头。
恰巧便瞧到了自家便宜大儿,带着成廉、魏续,偷偷摸摸地从自家院落方向走出,朝着一处方向,匆匆走去。
瞧得这一幕,吕平愣了一愣。
“奉先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是大清早地便出去了?”
“与先前在城外村落暂居时的举止,好生相似,该不会是又去造什么幺蛾子了吧?”
距离相隔稍远。
吕布听不到自家父亲的自言自语,只是低声与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游侠吩咐了几句,众人的身影,匆匆便消失在了吕平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