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模样，早在吕平的车队中见惯了，旁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甚至还有些许稚童，就站在他的身旁，朝着河水中撒尿呢。
骇得戏志才面色大变，硬是强撑着，连忙站起身来。
这才避开了顽童。
船只在运送完了这一波车队后，又是返程，朝着河对面行去。
去接尚在河对面的人群。
立在岸边。
吕平和甄家这两人又闲聊了许久。
直到去接送人群的船只归来。
大着嗓门的吕布吕奉先，满脸愤愤，带着数十白马骑从，从船板上行下。
甄家家主甄逸和那甄家管家，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船。
“吕伯。”审荣带着毛玠，两人还拖着那勉强站起来的戏志才，来到了吕平身侧。
望着甄逸离去的身影，审荣满脸疑惑。
“那人不是中山甄家的甄逸吗？我记得前两年在洛阳见过他。”
“彼时，他尚在卢植麾下求学。”
“仗着手中有些许钱货，家中又有做二千石高官的长辈，肆意横行。”
“带着公孙瓒，还有一大耳朵的顽童，组成了一伙毫不要脸的缑氏山游侠，常常入城打秋风。”
“当时我在那颇有豪侠之风的袁公路帐下厮混，身侧也有一批宛洛游侠，常常与他们起些碰撞争执，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四处溃逃。”
“当时，这甄逸还落单落在了我等手中，若不是看在他这中山甄家的份上，我等早就把他给打了半死了。”
说着。
审荣还不忘冷哼一声，以示自己说的全都是实话。
不过，对此，吕平倒是不怎么信。
毕竟能有公孙瓒加刘备的游侠群伙，哪里能跟着审荣说的这般不堪？！
毕竟是三国前期大诸侯和三国后期大诸侯的王牌组合。
怎么会被这种冢中枯骨、路上悍鬼的袁公路給打得溃败呢？
甚至。
听罢了审荣的言语后，吕平还忍不住瞧了一眼这审荣。
他倒是没想到，这审荣先前竟然还跟袁公路混过，甚至还觉得那袁公路颇有豪侠之风。
如此看来。
这审荣跟在自己身侧，是不是把自己当做袁公路的平替了？！
属实是有点跌份了。
“吕伯，那甄逸来寻您何事？”审荣凑过身来，好奇问道。
“大抵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毛玠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我可是听说，那甄家近来情况不妙。”
聪明人到底是聪明人，都不须自己开口，便有人替自己说话了。
吕平满眼赞赏，看了毛玠一眼。
“然也！”
“中山都尉张纯和那泰山郡郡守张举两兄弟，觊觎甄家久矣。”
“这甄逸想以甄家相抵，换取我这两千石为他庇护些许时日。”
“只待他再缓上几年，等他成了两千石，或者说他甄家中有两千石后，便无需叫我来庇护。”
听得此言。
审荣面上浮出些许疑惑，他倒是不知道中山甄家竟然这般狼狈了。
毛玠刚要倚仗着惯例开口。
忽的。
就被他和审荣架着的戏志才不知怎的，剧烈咳嗽了一阵，吐出来一摊污秽。
惹得三人齐齐看来。
在吐出了一滩污秽之后，戏志才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似乎是被三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戏志才轻咳一声，便要再度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酒葫芦。
而他的手还没有伸出，便被吕平给抓住了。
“志才，你吃了我这般多的酒，也总该说上两句了吧？”吕平笑眯眯地发问，他忽然有些想听戏志才的想法。
连带着审荣和毛玠，也都好奇看来。
眼瞅着自己不说上两句，似乎是真吃不到酒了，戏志才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府君，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左右不过是驱虎吞狼之计罢了，那张家兄弟是狼，而府君便是虎。”
“哦？”吕平眉头一挑，倒是对这戏志才的说法有点兴趣。
“二狼一虎，无一个好相处的，只不过一个是外来的，一个是他自己选的。”戏志才又是道。
“这甄逸年纪虽轻，倒是好生手段，也是真舍得，敢拿甄家来相赌，就赌他能成二千石。”
“若是他不成二千石，又或者说是其人早亡，甄家就彻底完了，偌大的家业就得拱手送人。”
“一句话，死里求生耳！”
戏志才不愧是寒家子弟出身，说起话来，倒丝毫不避讳，最后还不忘给这甄逸之举，做上一个评价。
戏志才说罢。
吕平和毛玠二人，竟是齐齐抬头，看向了这戏志才。
而后。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已然都听懂了这戏志才话语中未有明说的深意。
“志才说的好。”吕平收敛神情，长叹一声。
“不过...”
“此举，非到万不得已，还是莫要去做。”
“用那甄家借鸡生蛋便是。”
毛玠也是一脸深意，缓缓点头。
唯有那审荣满脸不解，倒是没有听懂几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甚至还抓着毛玠的手，低声来发问。
毛玠和审荣走在一侧，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诉说。
戏志才摸起酒葫芦，又细细抿了一口，至于先前的话，他全当做没说过。
而眼瞅着车队人手已经聚拢。
自家便宜大儿又不知道带着那典韦，跑到哪里去了。
吕平翻身上了白马，大手一挥，却是示意着车队可以再度启程。
度过了白马津后。
此处已经是魏郡的黎阳县了，也便是魏郡审家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只要穿过了魏郡，再向北穿过整个巨鹿郡，便能抵达中山郡的郡治卢奴城。
换一句话来说。
中山郡，旦日可至矣。
第183章 谋划商队
只不过。
旦日可至，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夸张的修辞罢了，吕平一行人横穿魏郡还是耗费了些许时日的。
魏郡乃是审家的势力范围，身为审家嫡脉的审荣，不过是打了声招呼，一路上，早早地便有着各式各样的审家扈从前来护送。
不过是这一声招呼。
吕平一行人的待遇便径直变了，远比先前在河南尹、东郡时，饱一顿，饿一顿，踩着泥泞土路要强得多。
这些审家扈从们，颇为懂事儿。
不仅提前打扫好吕平等人要入住的官舍不说，还会使人早早备好各类吃食，省去了这车队数百人吃饭的时间。
而审荣本人。
自打入了魏郡后，便趾高气扬的，顿时便恢复了世家子的排场，左牵黄，右擎苍，身配容臭。
豪华马车来回接送。
身后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侍女，紧紧相随。
惹得那从没体验过世家豪族生活的吕家父子，皆是忍不住满面感慨。
尤其是那吕布。
行路的过程中，屡屡打量着这被伺候了的审荣审子昭，恨不得与这审子昭换个身份，也去魏郡审家中，好生体验一番。
当然。
除却了待遇变好了外。
吕平这一路上，穿梭在魏郡大大小小的城池中时，还亲眼看到了不少的新版蔡侯纸改进的纸铺。
真不愧是这魏郡审家的大本营。
魏郡一共十五个城池。
这吕氏纸铺，几乎做到了每一个城池都能遍布一家，甚至在这魏郡郡治所在的邺城中，还能同时遍布多家！
而吕平先前在河南尹、以及东郡之处时，就从没见过任何一家纸铺。
惟一一家纸铺。
也便是雒阳的那一家，还是仗着在太常陈球的威势，这才勉强开了下来。
车队停在了这魏郡的郡治邺城之外。
毛玠、戏志才两人，负责带着一众雒阳寒假文士们，以及数百人手，停留在了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