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一处新开业不过十数日,门口打着支‘吕’字大旗的店铺前,正挤满了身着长袍的文士。
人数繁多,热闹非凡,几乎要将整条街给占据。
时间流逝,日头渐渐升起。
店铺前的板门,终于被人取下,从中走出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他瞧了一眼前方拥挤着的大片文士们,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
随着年轻人的一声呼唤。
“放纸了!”
大片的仆从,捧着白花花、瞧起来丝滑无比的蔡伦纸,从店铺中走出。
瞧见了蔡伦纸。
向来儒雅的文士们,几乎疯了似的,手中拎着大把的五铢钱,朝着前方挤去。
惹得一些忙着过路、做工的乡人,尽是皱眉,不满地看向这群挡路的文士们。
而就在这群过路的乡人中。
有着一名正匆匆朝着宫中行去,赶着当值的年轻官员,他本来与这一众乡人一般,也是皱着眉头看向挡路的文人们。
只是当他侧首,好奇地看了一眼店铺,瞧得店铺门口那年轻人的面庞时。
这年轻官员顿时愣住了,他连连上前,一把便揪住了正卖蔡伦纸的审荣。
“好你个审子昭!”
“你不在你那魏郡好生待着,怎么又跑回洛阳了?!”
“还在这卖什么东西?”
被吕平安排过来卖纸的审荣,本就心生不快。
见到有人拽自己,他微微皱眉,还以为是哪个没买到蔡伦纸的文士,要找自己耍横呢。
审荣皱眉抬头,刚要出言训斥,只是瞧了一眼,他面上顿时便欢喜了起来。
“辛佐治?!”
审荣认出了眼前这年轻官员,正是出身于颍川累世两千石辛家的辛毗辛佐治。
这也是他先前随着在洛阳任官的父亲,在洛阳结识的伙伴。
这审荣上下打量了一番辛毗辛佐治,见得他身上正着了一身官服,面上的欢喜倒是瞬间消退了几分。
他微微皱眉。
“佐治不到弱冠,便已经做上官了?”
“何处的官?!”
这被唤做辛毗的年轻官员,心中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笑着亮了亮腰间的印绶。
“不过是仗着家中的人脉,在宫中做了个侍郎罢了。”
“若是子昭肯做,倚仗你魏郡审家的关系,定然能做个更好的!”
此言一出。
这审荣面上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又是笑了起来。
“是哩。”
“若是荣肯做,定然也能与佐治一般,做个侍郎。”
这辛毗辛佐治陪着审荣笑了几声,他扫了几眼周遭拥挤的文士,又是好奇问道。
“倒是子昭,这年余不见,你怎么又忽然回京了?还在此处开了处店铺?”
“瞧起来生意颇好!”
审荣也是扫了几眼抢完蔡伦纸,欢喜离去的文士们,面上显得无奈。
“这店铺要是仔细说起来,倒不是我家开的。”
“我家只是占了点干股罢了。”
辛毗愕然抬头,看向审荣。
“此事说来话长,佐治且随我入内细说。”审荣长叹一声。
他也不顾着辛毗要去宫中当值,拉扯着辛毗,便要朝着店铺内处走。
辛毗挣脱不开,面上无奈,也就随着他朝屋中坐去。
刚一坐下。
不过是听审荣说了几句,这辛毗顿时便站起,眼带震惊。
“等等!”
“子昭刚刚是说,你这店铺中卖的,乃是那物美价廉、经久耐用的九原蔡伦纸?!”
他抬起头,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毗前几日便听我家兄长说,这洛阳城中,新开了一家专卖蔡伦纸的店铺,因店家是九原人,城中士人便唤他叫九原蔡伦纸。”
“原来便是这处!”
审荣无奈,他伸手拉扯着辛毗的衣摆,勉强叫他坐下。
“佐治,这不是重点!”
“重点乃是这处店铺,乃是那九原人吕平吕子秩之所开!”
此言一出。
那刚刚才坐下的辛毗辛佐治,面上一惊,再度站起。
“等等!”
“又怎么了。”审荣深吸一口气,面上已然浮出几分不耐。
“子昭是说,这处店铺的主家,乃是那射杀檀石槐,从北地归来的吕平吕子秩?!”
辛毗连连说道。
“是又如何?”审荣满脸不解。
“佐治还认得我家吕伯?”
“那是自然!”辛毗点头,忍不住感慨道。
“这吕平吕子秩,不过初来洛阳几日,便声名鹊起。”
这下倒是轮到审荣满脸愕然了,他好奇发问。
“吕伯又做了什么?”
“这吕平吕子秩,前两日在官署中指着那十常侍之首的王甫,破口大骂。”
辛毗拿起桌上仆从倒的茶水,往口中送去。
“正巧便被那孔文举瞧得了。”
“那孔文举的性情,你又不是不晓得,自视清高,向来瞧不起阉宦。”
“瞧得这身为边人的吕子秩行止,他欢喜不已,当场便称赞这吕平,说什么不输他让梨之举。”
“于是乎,你家吕伯的名声,顿时便响彻了半个洛阳城。”
审荣恍然,他瞅了一眼那些晚来、没抢到蔡伦纸而满脸懊悔的士人。
“怪不得最近生意又好了不少,原来是吕伯的名声又大了!”
辛毗点了点头,他稍稍靠近了些审荣,低声问道。
“对了!”
“前日毗随兄长在袁府吃饭时,本初提了一嘴,说是想见见这声名鹊起的吕子秩。”
“既然子昭和那吕子秩相熟,不如下次再去袁府时,我知会子昭一声,子昭带上那吕子秩一同赴宴如何?”
本初二字一出。
这审荣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要知道,这辛毗口中的本初,可是那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袁绍袁本初。
这袁绍袁本初,名声颇大,几乎要被誉为士人之楷模。
也因此。
凡是有资格进他府中宴饮的士人,皆是州郡中的名士!
若是寻常士人能进他府中,都不需几日,名声便会大涨一截!
审荣先前在洛阳时,由于只是魏郡审家一世家子,名声不显,倒是没有资格入内。
此时。
听辛毗说,只要带上吕平吕子秩,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进袁家赴宴,去见一见那袁本初。
这审荣顿时便心动了,他连声问道。
“此言当真?!”
辛毗轻笑点头。
“自然当真!”
.......
“大人!”
“这城中已经开始传出,您被那吕子秩当场怒斥的言语了!”
“甚至还有人说,说是您怕了那吕子秩!”
“那吕子秩这般羞辱您,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洛阳城。
北宫,一处密舍之中。
王甫面无表情,端坐在主座。
他的身前,正躬身立着两个颇受他欢喜,收做了义子的小黄门。
其中一小黄门厉声开口。
听罢这人的话,王甫微微抬头,饶有兴致地轻声问道。
“哦?”
“那你觉得,我合该如何去做?!”
瞧着王甫的神情,这小黄门面上一喜,连声说道。
“小人有上中下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