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贾雨村心下乱成一片,胡乱应了两句,便下了楼。
得去问问娇杏,甄家有没有姓邢的亲戚。
贾雨村去后,贾琏好奇地看向邢崧,问道:
“崧弟,听说贾雨村学问还是不错的,你怎地待他如此冷淡?”
邢崧算是他见过的最好学之人了,哪怕在船上的日子,也每日手不释卷。
贾雨村好歹也是进士出身,不说官职,单论学问,邢崧对他也不该是这个态度才是。
邢崧笑了笑,看向楼下,拉纤的纤夫收起了纤绳,船夫掌舵开船。
脚下的船缓缓移动,朝北方驶去。
邢崧问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
“琏二哥,你说咱们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贾琏不解,却还是回应道:“快的话二十多天,慢的话得一月有余。”
邢崧笑道:“不出三日,贾雨村的夫人就该过来打探消息了。”
贾琏越发不解:
“这与我方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他笑得太假。”
第116章 手谈藏锋,夜访生疑
“只是他笑得太假。”
邢崧留下这句话便进了船舱。
贾琏望着表弟离去的背影,站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邢崧回的是他之前问“为何对贾雨村态度冷淡”的话。
贾雨村笑得太假?
贾琏低头忖度片刻,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虽说贾雨村在他面前的表现从来都十分完美,可他好歹也是从小被人奉承惯了的,真情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崧弟方才说的贾雨村的夫人要来打探消息,又是怎么回事儿?
邢崧与贾雨村先前还有什么交集不成?
贾琏思忖片刻,到底是没能想出个结果,如此也就撂下不想了。
想来贾雨村的夫人过来,也躲不过他的眼,到时候再来看热闹好了。
这般想着,贾琏也回了船舱内房间。
而这边,邢崧以为要过两天才会找过来娇杏,傍晚就上了三楼,带着两个丫鬟过来拜访黛玉。
在娇杏找过来之前,邢崧正与黛玉手谈。
黛玉给邢崧简单讲了围棋的规则,二人便开了一局。
多说无益,还是得多练才行。
邢崧是新手,之前从未接触过围棋,黛玉年纪虽小,却是胸有沟壑。
二人对局,与其说是对弈,不如说是黛玉对邢崧单方面的碾压。
黛玉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便见邢崧立马跟了一手。
小姑娘即将落子的手就是一顿,闭了闭眼,真是一步酣畅淋漓的臭棋啊!
她只需再走一步,邢世兄的棋子就能被她全部堵死了。
“我算是相信,世兄之前没骗我,是当真不会下棋了。”
黛玉笑道。
接着手腕一转,在另一处落子,原本对方必死的局,又让她给盘活了。
邢崧闻言,将目光转到身前的棋盘上,仔细算了一下,好险,刚才差点就没了。
脑中回想了一番黛玉方才给他介绍的规则,忖度片刻,方才落子,笑道:
“多谢林妹妹手下留情。”
“这一手倒是有几分像样。”
黛玉看了一眼邢崧落子的位置,满意了几分,打趣道:
“看来这束脩没白交,世兄已经记清规则了。咱们不妨重新再来一局?”
邢崧应道:“下完这把。”
才刚开始呢,虽然走了不少弯路,可他现在也算是摸清了围棋的规则,做事总要有始有终不是?
复又催促黛玉道:“林妹妹,该你了。”
“那好。”
黛玉莞尔,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子,不过数步,邢崧又被逼上了绝路。
经过再三计算,确定自己确实已经没有胜算之后,邢崧投子认输:
“林妹妹棋技高超,为兄佩服。”
哪怕他只是一个新手,也能看出黛玉的棋力非同寻常,不仅秒杀他这种新手,便是沉浸多年的棋手,想来也很难是黛玉的对手。
毕竟,围棋一道,也是要看天赋的。
少年笑着邀约道:“咱们再来一局?”
黛玉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二人将棋盘上的棋子捡起,复又开了一局,邢崧执黑子先行。
手谈间,黛玉问起邢崧方才在甲板上讲的故事。
“邢世兄突然说起那位甄乡宦的故事,是什么缘由?”
黛玉心思细腻,在贾雨村过来时,从他的表情中便瞧出了几分蹊跷,而邢崧先前说过,这故事乃是真实发生的。
又结合邢崧之前说过的话,小姑娘大胆猜测道:
“贾先生认识这位甄老爷?”
邢崧是真有些惊讶了,他素知黛玉聪慧,不料她居然能猜到这个,执棋的手一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哦,何出此言?”
见邢崧并未否认,黛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解释道:
“我与贾先生好歹也有一年的师徒之谊,对他算是有几分了解,他上船后,听到‘甄士隐’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迟疑,若非我对他有些了解,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异状。”
“林妹妹洞若观火。”
邢崧笑着赞了一句,眼底满是对黛玉的欣赏与肯定。
这般聪慧又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怎么会看上宝玉?想来还是见识少了!
被邢崧用那般毫不掩饰的欣赏的眼神看着,小姑娘有些脸热,执棋的手一歪,手中白子便下错了地方。
本想捡起,重新落子,却被邢崧按住了手:
“林妹妹,落子无悔!”
说着,为避免黛玉后悔,飞快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催促道:
“林妹妹,该你了!”
小姑娘看着棋盘上原本大好的优势,被那下错的一子毁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二人的赢面又变成了五五开。
黛玉哭笑不得地收回了被邢崧按着的手,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复又为邢崧的进步而惊叹,笑道:
“邢世兄果真是大进益了,不过才下第二盘,都能与小妹五五开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小妹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说完,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子,棋盘局势又倒向了一边。
甚至还挑衅地睨了邢崧一眼,大方道:
“那步棋就当让你了,邢世兄请。”
这个记仇的小妮子!
邢崧摇头轻笑,心下又生一计。
在计算好的位置落下一子后,只听邢崧刻意压低了两分声音,开口道:
“说起来,那位甄老爷,与贾知府之间,还有几分渊源呢。”
“哦?”
小姑娘果然被邢崧的话吸引,加上少年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给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黛玉声音也跟着低了两分,身子前倾,靠近邢崧小声催促道:
“邢世兄你快说。”
“林妹妹你还没落子呢。”
邢崧催了一句,不待小姑娘反应过来,继续道:
“那位甄老爷,严格说来,对贾知府有着知遇之恩。当年贾雨村不过是一介穷儒,寄居葫芦庙,幸得甄老爷赏识,送了银子、冬衣,供他上京赶考,可不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后来......”
原来贾先生之前还有一段这样的经历?黛玉一时听入了迷。
也没怎么关注棋局,只在邢崧催促她落子时,匆匆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在听到贾雨村授了县令,遇上娇杏之后,黛玉握棋的手一紧,追问道:
“那后来呢?贾先生在大如州当县令,可有帮忙找甄老爷和甄姑娘?”
邢崧算准时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轻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倒是听说那娇杏被贾知府纳做了妾室。”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这甄家,倒是命途坎坷。
也不知那甄姑娘如今如何了。
邢崧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小姑娘整理好情绪,方才开口道:
“林妹妹,该你了。”
“嗯,好。”
小姑娘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放到棋盘上,可哪里还有她落子的余地?
局势已经明朗,黑子已然取得了胜利。
黛玉看着满盘的黑子,手中捏着的白子不知该落在何处,无奈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