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62节

  说着,眼神示意身旁的嬷嬷去准备礼物。

  这是她丈夫杨既明收的第一个学生,不可轻慢了去。

  至于杨策、杨简二人,虽说之前见过,可如今身份不同,亦重新序了齿序,以兄事之。

  “老先生稍坐,请恕诓驾之罪,晚生先给崧哥儿授课。”

  杨既明朝邢三叔公一礼,又吩咐杨策兄弟招待:

  “你们好生招待老先生,不可简慢。”

  杨策笑道:“老叔公这边请。”

  行过拜师礼,邢崧已经是他们正儿八经的师兄弟,他对邢三叔公的称呼,自然也跟着换了。

  “不敢当。”

  三叔公笑应道,又向杨既明道:

  “舍侄孙就拜托杨大人了。”

  说完,便跟着杨策兄弟二人去客厅喝茶,顺便等邢崧上完课。

  张夫人亦跟着离开,看来杨大人准备留这新收的学生用饭,她作为主母,自然该去准备。

  何况,以杨既明对这学生的看重,备的礼需更厚两分才是。

  待众人离开,书房内只余新鲜出炉的杨既明师徒二人,杨既明也开始了首次授课。

  并非寻常的描红、读一段《三字经》或《千字文》,这类象征性地开学仪式,而是正儿八经地给邢崧讲起了课。

  指了一张书桌,示意邢崧在那儿坐下,杨既明给他拿了一册《春秋》放在桌上。

  杨既明沉吟片刻,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你已通过了府试,还是今年的案首,也是有些基础的。过于简单的我就不讲了,今日,咱们浅谈一下《春秋》。”

  不待邢崧回话,问道:

  “《春秋》是五经之一,而非史书之一,为何?”

  邢崧不敢疏忽,忖度道:

  “史书在于记录,《春秋》以独特的笔法,对历史事件进行道德批判,承载着孔子的政治理想和伦理观念。”

  “善!”杨既明点头,显然对学生的回答十分满意,又道: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歌颂他们的诗,研读他们的书,而不了解他们的为人,可以吗?

  此言出自《孟子·万章下》,而后一句是“是以论其世也”。所以要讨论他们的那个时代。

  邢崧自是瞬间便能回忆起这句话的出处,而对杨先生接下来的话,心中也有了数。

  果然,杨先生接着道:

  “这其实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思想。哪怕有一定的局限,咱们也可以管窥蠡测,稍稍窥见吉光片羽。

  《春秋》为何而作?其记录的是鲁隐公元年至鲁哀公十四年,共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史称‘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天下共主’名存实亡。‘名’与‘实’分离,天下失序。诸侯争霸,卿大夫专权......”

  杨先生简单介绍了一番春秋时期,礼崩乐坏的时代背景。

  这些邢崧都是熟习的,他并没有深入讲解,而是话锋一转,讲起了孔子:

  “面对这般乱世,孔子心怀‘吾从周’的理想抱负,希望恢复西周的礼乐秩序。

  ‘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你可以细细揣摩这句话,便能理解《春秋》。”

  说完,杨先生并未打算继续深入,显然是希望邢崧自己领悟。

  见学生陷入沉思,杨既明也没继续讲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着等了半刻钟,方才继续道:

  “世人所谓‘微言大义’‘春秋笔法’,从何以见?

  其一,用词精微、含蓄,其意却极深远重大。”

  举例道:“《春秋·宣公二年》:晋赵盾弑其君夷皋。你细品。”

  邢崧点头,他自然记得这段,见杨先生没有继续往下讲,起身作揖道:

  “学生斗胆,敢陈拙见,还请先生指教。”

  得到杨既明的同意之后,邢崧方才讲出自己的看法:

  “晋灵公荒淫无道,赵盾的族人赵穿杀之。赵盾虽未直接参与,但其作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孔子认为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认定他是弑君的元凶。”

  杨先生点头,补充道:

  “‘弑’专指臣杀君、子杀父,为大逆不道之罪。‘杀’之一字过于轻巧。

  此即《春秋》一字褒贬,微言大义。”

  接着,杨先生又举例几个动词的精确使用,如“克、伐、侵、袭”等。

  结合《春秋》原文与历史掌故,深入浅出地为学生讲解,让其感受《春秋》微言大义。

  将此讲完,杨既明也就结束了今日的授课。

  喝了一杯茶水,与学生话起了家常:

  “你先前县试、府试的文章,我都看过了,以你如今的年纪见识,说实话,写的不错。”

  邢崧作揖道:“先生谬赞。”

  说完了好的,一般而言,接下来就该说不好的了。

  少年站立,微微躬身以示倾听。

  经过今日杨先生所讲《春秋》,他对自家先生的才学十分钦佩。

  不说官职地位,只说其对《春秋》的理解,加之深入浅出的讲解,便足以让少年折服。

  如此大才,真不愧是泰安元年的状元郎!

  只听那状元郎继续点评学生的文章道:

  “文风华丽,偏又能言之有物,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但,我多看了几篇,就发现了其中的大问题。”

  “还请先生教我。”

  杨先生一针见血道:“你所作文章,粗看言之有物,细品之下,却是泛泛之言,从未有过深入,看似花团锦簇,却无半分真情实感。”

  邢崧了然地点头,这确实是他作文最大的问题。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却一直没有解决的方案。

  先前从未有人勘破,今日却被刚认的先生一语道破。

  行为越发恭谨,长揖到底,道:“还请先生教我!”

第94章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求首订!)

  提出问题不难,可该如何解决,杨既明却是犯了难。

  他这刚收的学生,基础极扎实,涉猎也广泛。

  科举一道,四书五经是基础,你却不能只念四书五经。

  经史子集,诗词文章,都该有所涉猎才是,而比起寻常的农家子,邢崧学问显然深厚得多。

  可是,这也带来了一个极大的弊端。

  他知道的多,但是都不精通!

  而且,他最为不解的是,邢崧从何处学来如此之多,又如此之杂的东西?

  不说寻常农家子,便是世家子弟,也并不能接触到这些。

  杨既明忖度片刻,方道:

  “颂其诗,读其文,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

  所谓‘知人论世’,不仅可以用来学习先人的文章,对于理解当今之人的文章、从而了解其人亦是可行。想要了解一个人,从他的诗词文章、身世背景入手,虽不能尽知,亦可窥其大略。

  可,我无法理解你的主张。”

  杨既明挥了挥手,示意邢崧听他讲完,不解道:

  “若说是阿谀奉承,却也不对,可若说你已经理解认同,却也有失偏颇。你出身寻常却博览群书,见识独到;分明年纪轻轻,却有诸多老成之言。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养成如此心性的?”

  杨既明怀疑,邢崧早有师承,观其文章脉络,章法井然,绝非无师自通可以解释。

  邢崧汗颜,杨先生果真洞若观火。

  他前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与诗书相伴,自然博览群书。

  至于见识独到、诸多老成之言。

  只能说古人无法想象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

  至于涉猎广泛,杂而不精,谁人不知,网络键盘侠个个才高八斗,什么都能讲上个一二三,但稍一深入,就麻爪了......

  但这个还真不能对杨先生讲。

  哪怕杨既明是他的老师。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则在于只有天知地知,我一人知。

  再多一人知道,这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邢崧皱起眉头,应道:“学生确实读过不少书,只是年纪尚幼,经历浅薄,不解其中真意。”

  读书多,这是无法掩盖的,从他的文章之中便可见得。

  他作文好用典故,旁征博引,文采非凡,这是无法掩盖的。

  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少年腼腆一笑,不好意思道:

  “学生学的杂,各家言论看过不少,却无法厘清其中脉络,对学问掌握不足,只学了个皮毛。不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也未曾亲历过农桑稼樯。”

  杨既明点点头,如此,大概也能说得通了。

  想来还是学生之前的老师,学问不足,方至于误人子弟!

  若非如此,少年又怎会学得如此之杂,却又样样不精通?

  好在,崧哥儿年纪尚幼,如今成了他杨既明的学生,他一定能好好教导!

  杨先生踌躇满志。

  邢崧见杨既明颔首,暗舒一口气,知此关已过。

  老师太过敏锐,学问过于精深,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稍不留神就容易露出破绽来。

  接着,邢崧又拿出准备好的一沓文章,奉给杨先生,道:

  “这是学生近日所作文章,还请先生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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