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61节

  “这酒真不错诶!”

  有平日喝酒之人,酒水一下肚,就觉出了不同来。

  虽是寻常的米酒,入口却是清冽甘甜,口感绵密,酒水清澈见底,不似寻常村酿的浑浊。

  显然是上好的清酒。

  有消息灵通些的族人,给自己续了一杯酒水,低声向同桌之人炫耀道:

  “这可是咱们族里自己酿的酒!怎么样?比酒铺的酒水也不差吧?”

  “何止是不差,比寻常酒家卖的酒好多了!”

  一族人还没动筷子,就先自斟自饮了几杯,招呼同桌人道:

  “好喝就多喝点,在酒铺里买一斤,起码要二十多文了。东街那家新开的酒铺,就是咱们族里的。”

  而邢崧,作为本次族宴的主角,哪怕不主动饮酒,也一直有族人上前来敬酒。

  是以哪怕这酒才酿了没几月,度数不高,一杯接一杯的酒水下肚,邢崧也喝醉了。

  只记得被族叔扶着回了家,简单洗漱过后,就倒在了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已是次日的早上。

  少年换了一身衣裳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堂屋等他的三叔公。

  打了声招呼正要离开,便被老族长叫住:

  “崧哥儿,怎么样?头疼吗?先来喝碗醒酒汤,吃了饭咱们就去县城杨先生家,束脩我已经给你备好了。”

  “好。”

  邢崧乖乖将桌上放着的醒酒汤喝完,宿醉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他自己给的方子,自然能尝出昨日酒水的不同之处。

  可哪怕是经过多次改良精进的酒方,酿出来的酒水,喝多了也同样会头疼,宿醉之后,脑子都迷糊得很。

  他无法理解,邢忠为何能沉迷于此。

  待喝完醒酒汤,洗去一身酒气,喝了一碗养胃的白粥,邢崧才觉得脑子清明了起来。

  也记起了今日的任务,去杨家拜师。

  这也是一早就跟族长说好的事儿。

  既然三叔公已经将束脩备好,不用他多操心,邢崧便将他近日写的文章取了出来,一块带去杨家。

  他素来勤勉,一天起码写好几篇文章。

  这几月以来的文章堆在一起,也有三本厚字典的高度。

  这些不好全部带上,邢崧只从中取了近半月的文章,整理好,用布包好,带上了驴车。

第93章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求首订!)

  老族长带着邢崧,二人从小山村出发,赶驴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

  进了县城,往东走不过二里,便来到一处三进大宅院前。

  杨家正处于孝期,门楣两边悬挂了一对白纸灯笼,大门两边的楹联用白布覆盖,门上贴了素纸对联。

  大门紧闭,只旁边的角门处偶尔有车马进出。

  老族长带着邢崧在杨家门口下了驴车,牵着驴走到角门处,对开门的下人说明来意,由门房通传。

  士大夫府邸的正门,主要功能不是“通行”,而是“象征”。

  开闭具有严格的礼仪规定,用于“迎大宾、行大礼”。

  如杨家这般高门大户,大门日常紧闭,只有迎接圣旨、上官、地位显赫的贵客,以及家族婚丧嫁娶等重大仪式才开。

  不说寻常的拜访者,便是自家人,都是走角门或者侧门进入。

  至于仆役、厨工进出,则是从院落最后方的后门。

  老族长和邢崧在门房处等了片刻,一身着齐衰丧服、头戴用麻布缠绕的丧冠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

  哪怕换了装束,邢崧也能一眼看出,此人就是先前在茶馆遇上的二人之一,杨既明之子。只是他对杨家情况并不了解,不知道对方是杨既明的哪个儿子。

  杨策看见等在门房的二人,笑着迎上前作揖道:

  “晚辈杨姓,名策,见过邢老先生。久仰邢族长清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家父已在厅内恭候多时了,老先生请。”

  说完,又对邢崧颔首示意,行了一个平辈礼。

  作为侍郎之子,杨策在邢崧二人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对待邢老族长时,也以尊长称之。

  一来,邢老族长是年长有德的长辈;二来,邢崧马上就是他家老爷的门生,他们二人属于同辈,作为邢崧长辈的邢氏族长,他自该敬重些。

  杨策这般礼遇,邢三叔公受宠若惊,心下对侄孙在杨家人面前的地位更提了一提。

  站着受了杨策一礼,双手虚抬至身前,做了一个轻微的回礼动作,谦和道:

  “不敢当不敢当,快快请起。”

  邢崧亦跟着回礼。

  看着邢崧二人的动作,杨策暗自点头,邢家都是守礼之人。

  他作为三品侍郎之子,以晚辈之礼接见一寻常乡下老头,若换了旁人,不说回避,说不定还会还一个同样深度的礼。

  他虽不会太在意,却也是失了礼仪。

  老族长正面接受了他的揖礼,只作了一个轻微回礼的动作,既维护了长幼之序,也体现了长者的风度。

  全了这一段礼节。

  而老族长这一举动,也让他对老爹执意收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家子为徒的行为,更加认可了几分。

  邢崧的才华自是不必言说,能力压苏州府一众学子,成为府案首,在明月楼上,面对他爹提出的问题侃侃而谈,这一切,就足够说明此子才华横溢。

  而在此基础上,他家里人也是拎得清的,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杨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两分,带着邢崧二人穿过垂花门,来到会客的客厅,杨既明已经等在了这里。

  杨既明起身,迎上邢三叔公,笑道:

  “老先生枉驾光临,晚生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面对杨既明,老族长又是另一番礼节,作出下跪的姿态,口中道:“小民拜见杨大人。”

  杨既明快步上前,搀扶住邢三叔公,连声应道:

  “老先生万万不可,折煞晚生了!”

  二人谦让一回,杨既明方才让了邢三叔公在客座上坐下。

  又互相向对方介绍了邢崧、杨策二人,二人只在被提及时起身行礼,而后便坐在了下首,充当背景板。

  杨既明、邢有根二人互相称赞了一番小辈,又寒暄了一回,方才说起此行的目的。

  老族长朝杨既明略一拱手,道:

  “久蒙杨大人不弃,垂青舍侄孙。小侄孙虽愚钝,然素来仰慕杨大人之道德文章,日夜盼能得附门墙,聆听教诲。今日冒昧携其前来,一则再表恳诚,二则斗胆,欲行拜师之礼,不知杨大人尊意如何?”

  杨既明亦笑着回应道:

  “老先生过谦了。令侄孙聪慧俊秀,他日必成大器。老夫才疏学浅,唯恐误人子弟,然既蒙不弃,愿共琢此玉。”

  老族长一捻长须,知道此事已成,顺势接话道:

  “如此,多谢杨大人成全。不知何时行拜师礼?”

  杨既明扫一眼老实坐着的学生,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可。”

  说完,便吩咐杨策去预备拜师的陈设。

  他则继续与邢三叔公交谈。

  不多时,杨策布置好陈设,折身回来请几人过去,又去了一趟后院,将杨既明之妻张夫人及杨既明二子杨简请了过来。

  几人又是一番见礼。

  众人移步书房,书房内的墙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孔子绣像。

  在杨既明的引导下,邢崧向孔子像行叩拜礼。

  三叔公以及杨家众人分列两侧观礼。

  而后杨既明坐上四方椅,邢崧再向端坐的先生行三叩首之大礼。

  而后,邢崧跪着将带来的“贽敬”和束脩等礼物高举过头顶,奉与老师。

  依古礼,束脩是十条干肉。

  杨先生接过干肉,收下三条,返还七条,以示“取酬授知”之意。

  还有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这类寓意好的礼物,同样收三返七。

  而后,邢崧加献《十三经注疏》全套,向老师传达自己的学术层次和志向——他已经不是蒙童,需要老师传授更深入的儒家经典,以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这套书,并不在老族长准备的礼物之列,而是他在府城书斋购买,带回来的贽礼。

  见了邢崧奉上的书本,杨先生满意地点头,接过了这套贵重又有文化分量的礼物。

  接着邢崧双手准备好的举拜师帖过眉,杨先生接过拜师帖后,授《学规》。

  拜师帖上,写明了拜师意愿、学生信息以及承诺,还有学生及家长署名画押,以及书写帖子的具体年月日。

  最后,邢崧奉上“谢师茶”,杨既明饮一半,赐给邢崧一半。

  以示薪火相传之意。

  见少年喝了半盏茶,杨既明起身,微笑着将邢崧扶了起来,正色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杨既明的学生了,既入我门下,我自当对你倾囊相授。

  然,学问之道,首在品行,德行不端,纵有满腹经纶,亦不足取。你当日日自省,修身砺行,以为君子。

  最后,学问无涯,唯勤是径。你当晨昏不辍,寒暑无间,潜心向学,于文章制艺,当精益求精,不可敷衍塞责。

  望你他日学有所成,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报效朝廷,方不负我今日收你入门之期许。

  可听明白了?”

  邢崧躬身行礼,坚定道: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

  杨先生满意地点头,又为他引荐师母张夫人。

  邢崧作揖行礼,以“师母”称之。

  张夫人满意地点头,笑道:“崧哥儿是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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