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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村民们如何议论,得到消息的族老们纷纷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族长邢有根家,便是躺在床上,腿脚不便的五叔公,也挣扎着起身,由儿子抱了过来。
五叔公去年摔了腿,年纪大了好不了,只得卧床休养。又因长期卧床,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儿子怀里。
一双浑浊的老眼将满屋子的人扫了一圈,大声问道:
“三,三哥呢?”
旁边一族老无奈笑道:“族长说要开祠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九泉之下的六哥和祖宗们,现在找钥匙去了。”
虽是这般说着,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恨不得替族长去拿钥匙开祠堂。
“五叔公,您先躺下,我爷爷待会儿就来了。”
老族长不在家,作为家里唯一在场的男丁,邢峰忙在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招呼族叔将五叔公放上去。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腿脚又不好,可别受了寒。
任由儿子将自己放上床,五叔公趴在枕头上,说话中气都足了两分:
“我没事儿!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崧哥儿中了案首!嵘哥儿府试第三!峥哥儿府试第十!岳哥儿十七名!孝哥儿二十三!咱们邢家五位儿孙参加府试,五人全都中了!”
邢有为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好!好啊!”
“五个童生!咱们邢家什么时候考中过这么多人!”
“都是崧哥儿的功劳!”
“嵘哥儿他们几人也勤勉,不然可考不了这么好!”
族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将邢崧五人夸了又夸。
他们家里可都有儿孙念书,甚至有的自己就读过书,可是知道府试有多难考的。
苏州府府试录取五十人,邢家村就占了十分之一!
甚至还有一个案首,一个府试第三!
如此大的喜事,必须要大摆宴席,不光是村里的村民,还有外嫁女、姻亲,甚至是十里八乡的百姓,只要愿意来的,都可以来小山村喝喜酒!
老族长一锤定音道:
“这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儿!等崧哥儿他们回来,咱们就祭祖!设宴!”
族老们纷纷响应,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不一会儿就将事儿都分配了下去。
事情都安排妥当,老族长问起了功臣们的归期:
“有为,崧哥儿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虽说崧哥儿他们不在,他们也能祭祖、办流水席,可到底缺了主角,没那么热闹。
邢有为沉吟道:“今日府试发案,他们要参加簪花礼、抡才宴,明儿个还得去拜座师,大概后日就会回来了。”
“那好,祭祖暂时就定在三日后,等崧哥儿他们回来!”
族老们自无不可。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方才个个喜笑颜开地离开了族长家。
接下来的几日,可有的忙了。
祭祖,加上接连三日的流水席,还在县城定了个戏班子,要准备的东西不知凡几。
邢家出了五个童生的事儿,不说附近的几个村子,便是整个嘉禾县,都传了个遍。
所有人都知道,嘉禾县小山村邢氏一族了不得,今年出了五个童生,其中还有一个府案首。
而小山村内,整个村子忙成一团,上至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下至刚会走路的孩童,每个人手上都分了一摊子事儿干。
甚至连邢家村嫁出去的女儿,也都被叫上,带上女婿孩子回来帮忙。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
就等着主角们的归来。
第90章 童生归村
邢崧几人乘船自水路回到嘉禾县时,已近黄昏。
好在小山村离码头不远,五人换了马车,赶回小山村时,天已擦黑。
马车才驶进小山村,路旁玩闹的孩童便注意到了来人,欢呼着跑远,边跑边道:
“新童生回来了!案首哥哥回来了!”
小孩子的欢笑声传遍村子,原本沉寂的村庄顿时喧闹起来。
邢崧几人尚未下车,便有离得近的村民围了上来,族长邢有根亦亲自赶来村头迎接,将邢崧几人从村民中“解救”出来。
邢有根一手拉着邢崧,脸上满是欢喜,笑道:
“真不愧是咱们邢家的童生啊!瞧瞧,就是精神!”
“那可不!崧哥儿还是案首呢!可是咱们邢家的文曲星!”
村民们亦跟着应和。
族中子侄中了童生,可是天大的荣耀,作为同族,他们亦是与有荣焉。
在其他村子的人面前,腰杆子都要直几分。
五奶奶杨氏挤开旁人,凑到邢崧身边,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恳切道:
“若不是文曲星,怎么能带着族里这么多孩子中童生?这都是崧哥儿的功劳!”
邢崧连忙推辞道:“这都是堂叔、堂兄们自己多年的努力,与我并不相干。”
村民们半信半疑:“真的吗?”
五奶奶却是深信不疑,大声道:
“你们想想,咱们邢家村这么多年,何曾出过这么多的童生?上一次族人考中童生,还是好几年前。
何况,孝哥儿、岳哥儿都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他们也快三十岁了,孩子都满地跑,考了那么多年没考上童生,再过两年,怕是要与儿子同场应试了!
若非是跟在文曲星身边,哪能沾上文气?要我说,他们能考上童生,崧哥儿就是最大的功臣!”
邢孝几人跟着点头,应道:
“崧哥儿学问深厚,教导我们良多。”
若非有崧哥儿在,他们四人能考中一两个,就是祖宗保佑了,哪里敢奢望都考中童生?
他们都不是不知感恩之人,自然对邢崧推崇备至。
邢崧并不居功,笑道:
“孝叔、兄长们言重了,我们只是互相切磋,哪里称得上教导?大家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
便是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帮一个没有丝毫基础的人,在几个月内考取童生。
不说帮别人,便是他自己也没那个能耐。
邢岳、邢孝二十大几,邢峥邢嵘兄弟也年近二十,都是苦读多年,哪怕还没能考取功名,学问积累却都是够了的。
他顶多是从中指点一二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自家人之间,也不用那么多客套。”
老族长打断他们之间的客套,一手拉着邢崧往回走:
“崧哥儿他们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先回家歇着,明儿个咱们开祠堂!祭祖!”
村民们亦跟着去了族长家,边走还互相议论着:
“孝哥儿他们能考上童生,真是崧哥儿的功劳?”
有那知道些消息的,小声道:“不说七叔公家的峥哥儿、嵘哥儿,孝哥儿、岳哥儿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可曾读出个名堂来?”
“咱们村之前也没那么多人考上功名啊。”
“所以才说他们沾了崧哥儿的光!”
“你说的在理。”
......
村民们一直跟在邢崧几人身边,将族长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待几人吃完饭,方才七嘴八舌地问起几人府城的见闻。
“崧哥儿,你们去参加府试,是不是见到了知府老爷?真是比咱们县尊大人的官都大吗?”
“见到了,苏州知府是正四品官,咱们嘉禾县县尊是正七品。”
“乖乖!七不是比四要大?怎的四品官倒是比七品更大了!”
“府城住着的人,是不是每家都有几十亩地的大地主?听说府城喝水都要花钱买哩!”
“不一定都有很多田地......”
对村民们的问题,邢崧等人一一耐心作答。
哪怕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再寻常不过,哪怕村民们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想方设法与他们聊天。
对寻常的村民来说,他们所见、所知的,不过是小山村这小小的一片天空。
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细心耕作着名下的一亩三分地,祈求老天能有个好年成。
想过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田地里多收两石稻子,缴了税之后还有几分剩,家里人都能吃饱饭,多赚一点银子,能送儿孙去念书,能给闺女买一根红头绳......
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嘉禾县县城。
哪怕族中曾出过进士,却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儿,邢有为中了举人,却也常年住在县城,与他们有了距离。
现在,邢崧几人中了童生,人还就坐在他们身边。
甚至会温和地回答他们的问题,脸上带着笑,没有一丝不耐。
这如何让他们不兴奋?
便是不上前说话,站在旁边看着,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这一番问答,畅谈至夜半仍意犹未尽,直至夜半三更,族长在旁边几次催促,邢崧说话的嗓音带上嘶哑,族人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老族长沏了杯蜂蜜水递给邢崧,心疼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呢!都累了一天了,何必还陪着他们闲嚼牙!”
“多谢三叔公。”
邢崧起身,双手接过杯子,温和笑道:
“不碍事,都是咱们邢家自家人,闲聊两句罢了。”
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嘶哑,显然是今日说多了话。
侄孙如此体贴,邢老族长更加心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