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51节

  “当时咱们的老父母方大人,还病着呢,听了这消息,立马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穿着蓑衣亲自去了堤上。你们外地人,估计没听说过咱们的老父母,那可是仙人一般的人物,亲自带头扛了沙包,带着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用身体堵住缺口,让后面的人有功夫打桩填沙......”

  “那夜,方大人就没离开过堤坝一步,直到天亮雨停,他已浑身湿透,最终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还是被衙役们用门板给抬回去的,那一回,老父母病了三个月才好。”

  老茶客说着,眼底几点晶莹闪过。

  不仅同桌的二人,就连旁边的的客人都听入了迷。

  听故事的年轻人配合着老茶客感叹道:“方府尊真是个好官啊!”

  老茶客抿了口茶,悠悠道:

  “所以说啊!什么叫‘父母官’?平时能给你断公道,灾时能为你拼命,这样的官,咱们老百姓打心眼里认他!”

  中年人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邢崧兄弟二人一身棉布士子服,手持一把折扇,背着一个书匣,坐在老茶客身后,抬头便与老茶客同桌的那位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邢崧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继续听那老茶客讲故事。

  显然,方府尊的故事,老茶客已经讲过许多遍,成了熟练工。

  趁着众人沉浸在方大人“雨夜护堤,身先士卒”的故事之中时,第二个故事接踵而来:

  “咱们这老父母,确实是难得的仁善,东街那个孤寡的陈婆婆,大伙儿知道的吧?”

  当地人立即应道:“卖豆腐的陈阿婆?谁不知道啊!她家的豆腐脑我从小就喜欢吃,都吃了几十年了!”

  老茶客得了回应,正要继续,却被客人对豆腐脑口味的争执打断。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陈阿婆的甜豆腐脑可是一绝!”

  “呸!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甜咸两党顿时争了起来。

  就连邢嵘都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堂弟,打探道:

  “崧,表兄,你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邢崧坚决道:“豆腐脑必须加糖!其他的都是异端!”

  “诶~”

  邢嵘顿时陷入了纠结,崧弟怎么能喜欢吃甜豆腐脑呢?

  咸豆腐脑多好吃!

  不行,就算是崧弟,也不能动摇他作为咸党的决心!

  可既然崧弟喜欢甜豆腐脑......要不我下回也尝尝?

  邢嵘纠结之际,老茶客那桌的中年人主动向邢崧搭话道:“小兄弟,你也喜欢吃甜豆腐脑?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你吃豆腐脑一般加什么?”

  邢崧随口道:“我喜欢加桂花蜜和坚果碎。”

  那中年人——杨既明,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兄弟二人,衣着寻常,举止吃用却讲究得很。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微服来了?

  那年纪大些的,举止倒不像是大家出身,应该是这小公子身边的随从。

  那老茶客见他的客人都被豆腐脑给引走了,顿时急了。

  他可就靠着在茶馆酒肆讲方大人的故事换些酒水茶点呢,长期合作的茶馆还能赚些分成。

  故意咳嗽了几声,吸引众人的注意,继续道:

  “说到东街的那个陈阿婆,她家房子漏雨,老父母微服私访时见了,第二天就悄悄让衙役买了瓦片给她修好,还没让留名。”

  “既然没留名,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你当时就在现场,正巧见到了吧?”

  同桌的年轻人怀疑道。

  说的什么话呢!

  我当时还真就在现场!

  老茶客心中嘀咕,但这个理由显然不好说出口,说了好像他是被人买通在茶馆里给人说方父母的好话一样。

  天地良心,他可是真心认可方府尊,才在茶馆酒肆讲这些故事的。

  当然,这些年讲故事,他赚得也不少。

  “哪能啊,后来还是邻居说漏了嘴,大伙儿才知道。不信你们可以去东街问问,大伙儿都知道的!”

  他也住东街,这个说法没毛病!

  同桌的两人没说信与不信,年轻些的杨策继续问道:

  “听你这么说,方大人确实是个好官了。贵地衙门办事可还爽利?税课重不重?来往行商可安全?”

  “你问这个作甚?”

  老茶客顿时警觉起来,打量起这明显气势不同寻常的一老一少。

  年长些的态度温和,眼底却偶有锐意闪过,明显就不是寻常之人,还有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说在努力融入市井了,可身上那股公子哥儿的傲气,挡都挡不住。

  这些,可逃不过他老王头的眼!

  老茶客隐隐有些得意,压低声音,凑近那年轻人道:

  “公子,你是不是微服私访来的?专门来查咱们方青天?您这么年轻,就当钦差了,当真是年轻有为!那位是你府上的管家吧?别以为你们扮作父子我就认不出来,我老王的眼睛可厉害着呢!”

  杨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心下一紧。

  他还没入仕不要紧,他爹可是一部侍郎,若是被政敌抓住丁忧期间微服外出的把柄,借题发挥可就不好了。

  再听到老茶客后面的话,松了一口气。

  只听他家老爷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不经意露出袖中的算盘,道:

  “老丈说的哪里话,咱们可是亲父子,你仔细看这小子和我的长相,难道不像吗?这小子被我娇惯坏了,又蒙主子的恩典,跟着小主子念了两年书,养成了这般眼高于顶的性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老丈海涵。”

第80章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听了他爹贬低的话,杨策嘴角一抽。

  低下头不去看旁人的脸色,生怕自己又露出什么破绽。

  若说在太子身边当伴读,也算跟着小主子念了两年书,那这话也没说错。

  而在旁人看来,却是这小子不齿出身,又不敢反驳当爹的话,方才低下头装鹌鹑。

  老茶客认同地点了点头,惺惺相惜道:

  “现在的孩子确实难带,哪比得上咱们那时候,爹妈说啥就是啥,敢还嘴耳刮子就抽上来了。现在条件好了些,孩子都是娇惯着长大的,哪里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你家小子又是念了书的,傲气些也是正常。”

  杨既明顺着老茶客的话感慨道:

  “还是老哥你想得深,谁说不是呢,我家就两个小子,大的跟在小主子身边,日后也有个出路,小的那个还没定性,成天在外面玩得不见人影,这不都是为了孩子,不然我也用不着都这把年纪了,还出来帮着东家考察行情不是?”

  “嗐!都是赚点子辛苦钱,老弟你也不容易。”

  老茶客见杨既明面露几分难色,安慰道:

  “不是老哥我说,孩子嘛,该打还是得打,老祖宗都说了,棍棒底下出孝子!而且你家大儿子还是念了书的,比咱们可有出息多了,日后跟在小主子身边,前程自然也是一片光明。”

  老茶客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他看这父子二人衣着就不寻常,加上那一身气势,想必跟着的主家也是大商贾。

  这般人家身边的仆人,虽是奴籍,却也比寻常百姓的日子要好过许多。

  邢崧倒是瞧出这对父子身份不寻常,绝非他们口中的商贾,只是与他们二人不相干,也不点破。

  他们兄弟二人特意扮作说书先生,来这茶馆,不也是同样的目的吗?

  都是想要深入了解这位方府尊罢了。

  这父子二人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帮了他们的忙呢。

  那老茶客打消了疑虑,讲起方府尊的故事来也没什么顾虑,便是有他觉得不好的地方,也说与他们听了。

  他与老弟虽才见第一面,却也是......说书先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邢崧笑着接嘴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诶,对!还是小兄弟懂得多!小兄弟你也念过书吧?应该不是当地人,不然我王老儿肯定认识。”

  老茶客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小兄弟你也喜欢听咱们方府尊的故事?方大人可是咱们苏州的青天!小老儿自小在府城长大,经历了那么多的知府,咱们方大人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在下乃一介寒儒,幼时跟着先生念了两年书,喜好搜集民间故事、奇闻异事,编成话本,勉强赚两文钱吃茶。”

  邢崧腼腆一笑,将不善言辞、以写话本为生的读书人形象扮得入木三分。

  莫说杨家父子二人,便是熟悉他的堂兄邢嵘,亦看得目瞪口呆。

  从来不知崧弟还有这本事,假话说得像真的也就罢了,连口音都变了。

  杨既明瞪了不争气的大儿子一眼,暗暗指控道: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连最简单的扮演都演不明白,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还不如带杨简来!

  杨策莫名地看着老爷瞪向他的眼神,不明白他又哪里惹了老爷不快。

  人家写话本的先生怎么了?

  也不是人人都能考取功名的,能写话本赚钱也是本事不是?不能职业歧视啊爹!

  杨既明看着不肖子的眼神,莫名不快。

  哪怕杨策没说,他也知道,不争气的大儿子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再看一眼隔壁桌的邢崧,少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温和的笑容,他下意识地跟着笑了一下。

  再看一眼不明就里的大儿子,心里更不高兴了!

  果然还是别人的儿子聪明些!

  这小子明显就看出他们身份不对了,偏偏自家儿子年纪还大几岁,却没能看破人家的伪装。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子,听口音像是北边的。

  杨既明心下腹诽,猜了一圈也没个头绪。

  只听那小子还在继续忽悠道:

  “晚生初来乍到,不知本地近来可有什么奇案或善举?父母官断案可如戏文里那般明察秋毫?”

  “念了书的就是不一样,说话都与咱们不同,明察秋毫?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老茶客砸吧嘴,念叨着新学的词,努力将这词给记下来。

  邢崧笑笑,招呼小二道:“小二!店里有什么拿手的点心没有?帮我打包两份。”

  将其中一份推到老茶客面前,笑道:

  “辛苦王老伯了,一点小心意,老伯带给家里孩子甜甜嘴儿。”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偏了小相公的好点心了。”

  老王头嘴上客气了一番,却是半点没耽搁,将打包好的点心提在了手里,面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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