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76节

  是以哪怕只是别人略微的善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做饭,老婆子,你来帮我烧火。”

  甄士隐眨了下眼睛,将眼底的泪努力忍了下去,起身喊封娘子道。

  又微微侧着脸,不让女儿看清他的神情,佯装镇定问道:“咱们今日就吃酥饼,可好?英莲待会儿尝尝我做的酥饼,比之荣府请的大厨差在哪里,咱们日后再改进。”

  “老头子也不知羞!你下过几次厨,哪里能和人正经的大厨比?”

  封娘子笑骂一句,伸手刚想用袖口擦眼泪,转头瞥见这身衣裳还是闺女英莲亲手做的,复又将手放了下去,从袖口掏出帕子来拭泪。

  这可是闺女亲手做的衣裳!

  若非英莲非要她们穿上,她可舍不得穿。

  “英莲你先看书,饭马上就好了!”

  封娘子说着,却是拉了甄士隐进了内室。

  隐约还能听见封娘子压低的声音从室内传来:“闺女亲手做的....也爱惜些...换身旧衣裳去厨房!”

  英莲本欲起身的动作一顿,嘴角的笑却是怎么也压不住,重新捡起了桌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手中这卷恰好是辛词,往下翻一页,便是一首名篇。

  英莲眉眼含笑,不由得轻轻念出了声:

  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屋外阳光正好,春风拂过梅梢,隐约带来厨房甄家父母不时的交谈声。

  小姑娘手握书卷,眉梢微动,心下满是平和的满足与欢喜。

  不多时,门口传来阵阵规律的敲门声,英莲翻过一页书,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甄父匆忙走过,朝门口走去,见着英莲看过来,还不忘回首对女儿笑笑:

  “你看书罢,起风了,把窗户关上!”

  甄家虽豪富,让他们住进这院子也没收租金,院子却也不大。

  小小的一进院子,大门一开,整个屋子的布置尽收眼底。他们夫妻年纪大了不要紧,女儿却是正值妙龄,生的花骨朵儿一般,来京城一月,甄父素来小心护着闺女,不让见外人。

  便是去甄家见甄大太太,也只带着英莲磕了个头就出来了,未曾停留半分。

  待英莲合上窗,甄士隐方才转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先前在荣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邢崧。

  少年只带了一个仆从,一个大包袱,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

  “邢公子?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请进!”

  见着来人,甄士隐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堆笑,忙不迭迎了人进来。

  “甄老先生,新年好。”

  邢崧跟着甄士隐进屋,喝了杯茶水,简单打量了下甄家三口人住着的小院。

  地方不大,布置也十分简陋,一应物品却是齐全的,看来甄家确实有长住的打算。

  将带来的礼物交到甄士隐手上,不待甄士隐推辞,邢崧笑道:

  “些许礼物,还请甄老先生勿要嫌弃简薄了才是,我只是帮人跑腿罢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林姑娘托我带给甄姑娘的,只有一套书,里面有我些许读书心得,听说甄老先生预备参加明年的县试,希望能帮到先生。”

  听见这话,甄士隐到嘴的拒绝方才咽了下去,对邢崧谢了又谢。

  先前便听说邢崧乃是苏州府小三元的秀才,他帮着挑出的书,又有他亲自做的笔记,自然对他有益。

  “多谢邢公子好意,老夫忝颜收下了。”

  将邢崧与林姑娘的好意记在心底,甄士隐与邢崧攀谈起来。

  少年有意试探他的学识,言谈不拘内容,天南地北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乃至诗词歌赋、经义文章,信马由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甄士隐惊讶一瞬,很快便明白少年的意图,应和起来。

  见少年偶有惊人之语,却是脚踏实地,细细思量,却是切实可行之举。

  见解之独到,实让甄士隐心惊。

  对少年这突如其来的这番考对,越发慎重起来。

  天资聪颖的少年人,他也见过不少。可如邢崧这般,学识渊博,见识远超旁人,却又不骄不躁、举止有度的少年人,却是头一回得见。

  待邢崧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端起茶盏喝了口水,甄士隐这才发觉,自己背上已出了一身的汗。

  面对少年的校考,他须得拼尽全力,方才勉强能跟得上。

  甚至不少回答,说出来之后,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眼观身旁的少年,却一直从容不迫,显然是留有余力。

  甄士隐拱了拱手,叹道:

  “邢茂才见识广博,在下心悦诚服。”

第182章 父女心事

  “甄老先生过誉了。”

  少年放下茶盏,眼底笑意真切了两分,看向甄士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

  原著中所写的淡泊名利的甄老爷,不慕名利,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前半生富足和顺,不料突逢骤变,家破子散。

  如今历遍风霜,寻回了女儿,倒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背脊不弯,眼神坚定,学问又是不错。

  明朝下场,未必不能一步登天。

  只年纪略大了些,也不知甄老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号房里的九天八夜。

  不过,此时的甄士隐声音宏亮,双目有神,显然身体比寻常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读书人要好上许多。为将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忧虑也不是他的风格。

  邢崧放下心中思虑,笑道:

  “老先生学问深厚,来日定当蟾宫折桂,在下以茶代酒,预祝甄老先生早登金科。”

  说着,举起手中粗瓷茶盏,敬了甄士隐一杯茶水。

  “承蒙邢茂才吉言!”

  被学识广博的茂才公认可学问,哪怕是甄士隐,也不由得生出两分受宠若惊之感,举起茶盏回敬了一杯。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甄士隐见时候不早,含笑邀道:

  “邢茂才稍坐,我去厨下整治两个小菜,请邢茂才赏脸在家吃顿便饭。”

  “甄老先生客气了,时候不早,我就不久留了,先回去了。”

  邢崧起身,辞了两回,见甄士隐苦留,实在推辞不过,方重新坐下,道:“有劳甄老先生了。”

  甄士隐正迟疑把客人独自撂在屋里是否失礼,便见英莲从内室走了出来,朝二人行了一礼:

  “爹,邢大爷。”

  “诶!”

  甄士隐喜滋滋地应道,转头朝邢崧介绍道:“这是小女英莲,英莲,来见过邢茂才,你能回家,多亏了邢茂才从中周旋。”

  “邢公子。”

  英莲上前两步,飞快地瞥了一眼眼前容貌昳丽的少年,而后微微低下头,低低地喊了一声。

  她与黛玉同住几月,虽未曾见过邢崧,却从黛玉口中,不知听了多少回“邢世兄”。也知道她能脱离薛家,邢崧在其中做了不少努力,起码让她以“甄家姑娘”的身份被薛蟠买出,这主意便是眼前的少年出的。

  现在,她果真成了甄家的姑娘,有了疼爱自己的双亲。

  若说先前一直好奇林妹妹口中念着的“邢世兄”是什么模样。

  如今倒是见到真人了。

  都说宝玉生了一副好样貌,在她看来,邢公子的容貌犹有过之,昳丽却不显得女气,可比之过盛的姿容,初见邢公子,最先关注到的,却是少年那双沉静自持的眸子。

  比之寻常十几岁的少年人,邢崧显然多了几分沉稳。

  “原来这就是林妹妹另眼相看的邢世兄,果然与旁人不同。”

  香菱心下暗道,转头对甄士隐道:“时近晌午,爹您先去做饭吧,女儿来招待邢公子。”

  “甄姑娘客气了。”

  邢崧心下闪过一丝讶然,笑着回礼道。

  甄士隐来回瞧了二人一回,总觉得这情形有些不对,邢茂才来家里做客,他作为主家去厨下预备饭菜,自然不错,可怎么就要他闺女来招待客人了呢?

  可看少年一副光风朗月的做派,女儿英莲脸上也是一派自然,到底放下了心下疑虑。

  如今他甄家,小门小户的,也不用多讲究那些个虚礼。

  何况,他做饭去了,留英莲招待客人,总比让客人独自坐在屋里强吧?

  甄士隐很快便说服了自己,转头吩咐了闺女几句,径自去了厨房。

  “邢公子请坐。”

  英莲落落大方地招呼邢崧,在少年对面坐了下来。

  脱离了薛家婢女的身份,有父母疼爱的小姑娘,哪怕没有家世做依靠,却自有一股洒脱自然的姿态。

  比之书中温顺隐忍、任人欺凌的香菱,自然是眼前举止从容的甄姑娘更令人心折。

  英莲伸手给对面坐着的少年添了半盏茶水,笑道:“先前林妹妹总说起邢公子,如今总算是见到了,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提及双方都熟悉的林妹妹,邢崧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两分,好奇道:

  “哦?林妹妹怎么说我的?”

  黛玉那妮子还会无故在旁人面前提起他?他可是不信的!

  想到同住几月的黛玉,英莲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好极了:“林妹妹说,邢世兄乃是苏州府几十年来,年纪最轻的小三元秀才,学问最是渊博。”

  却是隐下了黛玉说的后面半句——脸皮也是一等一的厚!

  林妹妹与邢公子情同兄妹,说这话自然无碍,她只是外人,在这等场合说出来,就有些不妥了。

  “那小妮子原话定然不是这样的。”

  邢崧轻笑一声,再看英莲也多了两分亲切。

  若非关系极好,黛玉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起他。

  “邢公子心里知道即可,何必说出来呢?”

  英莲笑道,又与邢崧说了两句闲话,脸上笑容微敛,正色道:“我有一事,想请邢公子帮忙,不知——”

  “可是甄老先生举业一事?”

  少年见了英莲的脸色,心下一动,了然道。

  甄士隐淡泊名利,不以功名为念,如今年过六旬,好容易找回了女儿,不想着安享晚年,却突然说要参加科举。

首节 上一节 176/17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