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嵘拿起峰哥儿下午写的字,毫不客气地取笑道:
“吴下阿蒙,士别三日,你这字也没有长进嘛!还是这么丑!”
“那又如何?”
邢峰不以为意,伸手拿过崧哥儿写的文章,满脸与有荣焉:
“虽然我写的字不怎么样,但是我家崧弟写得好啊!不信你们看。”
第26章 卷王邢崧
“峰哥儿你脸都不要了?崧哥儿写的字好与你有什么相干!”
峥、嵘兄弟二人都被堂弟的厚脸皮惊呆了。
“我与崧哥儿投缘,就跟亲兄弟一样亲近,崧弟文章写得好我自是与有荣焉。”
邢峰憨厚的脸上带着截然不同的狡黠,摸着手上那沓纸,转头寻求当事人的认同:
“崧弟你说是不是?”
邢崧嘴角一抽,好脾气道:“十三兄所言极是。”
“那可不,咱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所向披靡!”
邢峰攥着手中厚厚的一沓连四纸,笑的得意。
峥、嵘两兄弟看着那张碍眼的笑容,拳头有些硬了,可惜小十三自幼天生神力,他们兄弟两个加一块都打不过。
“峰弟,你是不是拿错了,崧哥儿一下午写了这么厚一沓文章?”
邢嵘眼尖,指着邢峰手中那厚厚的一沓纸惊呼出声。
一下午的时间能写这么多文章?就算是抄书也写不出这么多罢?
“嗯?”
邢峰也反应过来,他练了一下午字才写了十几张纸,崧弟写的文章明显有些多了,匆匆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纸张,足足二十四张纸,五篇八股文。
“这全是你今儿个下午写的?”
邢崧迎着几位堂兄不可置信的眼神,笑道:“怎么了?半个时辰写一篇八股文确实是慢了些。再快些字就不好看了。”
“荒唐!半个时辰能写出好文章?不需要构思的吗,这样写出来的文章有什么水平可言?”
邢峥在过来之前,已经听祖父说过,六叔公家的这位崧堂弟是个有才华的,可没料到他居然如此松懈!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动笔写出来的文章,写得再多不也是浪费纸墨?
忍不住摆出兄长的款,语重心长道:“崧弟,为兄知道你才思敏捷,可学问不是这么做的,若是不下一番苦工,岂不是浪费了你这一身的才华?......”
“峥堂兄,你不妨先看看我写的如何,再做评价。”
邢崧也不恼,示意他们先看了文章再说话。
这两日的相处,他也大概了解了普通读书人写文章的速度。
像这般一篇八股文,从构思到落笔,没有四五个小时完不成。
而对他这种后世穿越而来的卷王来说,四五个小时起码够他写五篇不一样的八股文了。
就这,还是因为用毛笔写馆阁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若是口述,他一刻钟就能写一篇全新的文章,保证每一篇都不一样。
“这......”
几位堂兄面面相觑,看着崧弟这般自信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敷衍之作。
“我先看看。”
邢岳从弟弟手中拿了一篇,打了个圆场。
他与堂弟相处了两日,对崧哥儿的性格也有些了解,最是认真刻苦不过,绝不会糊弄了事。
更何况,这还是他自个儿主动写的文章,不是先生布置的课业,也没人催他写。
又何必多此一举?
邢岳接过峰哥儿递来的文章,专心看了起来。
他拿到的正是邢崧写的那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崧弟文思之盛,从破题便可见一斑:
夫天下至重者,莫如民;社稷虽尊,犹次之;君位至崇,实为轻焉。此孟子宪章三代,立万世治平之纲也。
“大善!”
邢岳拊掌而笑,果然崧弟从不让他失望,随手一篇文章便是佳作。
一时忘了在场众人,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崧哥儿写的真有这么好?”
峥、嵘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没与邢崧接触过,只从祖父那里听说这位堂弟文采出众,学问不凡。
可再如何,也不过是一十三岁少年,纵是比他们兄弟二人强些,想来也没超出太远,可今儿个见了邢岳、邢峰兄弟二人的表现,好像有些超出他们二人的想象?
“咱们一块看看。”
峥、嵘兄弟二人也不是见不得兄弟出众的狭隘之人,一人拿了一篇文章,各自看了起来。
“崧哥儿,你干嘛呢?”
邢崧刚走回书桌前,提起笔在纸上续写方才没写完的那篇八股文,一个脑袋便凑了过来。
少年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方才的那篇文章才写了个破题,还没写完呢。”
见堂弟在纸上运笔如飞,还能一边回答自己的问题,邢峰忍不住问道:
“崧弟,你写的最多的时候,一天写几篇文章?”
“十七八篇吧,没算过。”
用炭笔在石板上写文章,倒是比用毛笔快得多,一天写个十几篇轻松得很,还不会耽误他每天练两个时辰的字。
真要算起来,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每天有七八个时辰在学习。
除了吃饭睡觉,全部时间都在拿来备考科举。
“十七八篇!”
邢岳心下微涩,他一下午才写了一篇八股文,还为今日写的文章大有进步而沾沾自喜,没料到堂弟一天就能写十几篇,还远比他写的出彩。
他已经看完了手中的这篇,不得不承认,堂弟的随手之作,都远远超过他精心构思的文章。
“三哥,你看完了吗?”
邢峥兄弟二人也读完了手中的文章,磨磨蹭蹭地走到堂兄身边,两张相似的脸上无精打采,宛如霜打的茄子。
谁能想到,堂弟小半个时辰写成文章居然比他们精心雕琢的都要好得多。
可以说,双方的文章压根没有可比性。
偏偏写出此等文章的人年纪还要比他们小几岁。
峥、嵘兄弟二人郁闷极了,甚至邢峥方才还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说崧弟写的文章没有水平。
如果说堂弟这般锦绣文章都算是没有水平,那他们兄弟写的算什么,厕纸吗?
见两位堂弟也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邢岳心里诡异地平衡了,还好不是我一个人被打击。
转而安慰起两位堂弟道:“没事的,崧弟他素来文采出众,才思敏捷,咱们不跟他比。”
“压根就比不过啊!”
邢嵘心直口快道。
两位兄长心中一噎,却也知道十二弟说的是实话。
三位兄长吃瘪,邢峰心下畅快极了,之前祖父、叔爷总说他不学无术,让他向几位兄长学习,如今来了个更出彩的堂弟,总算是压下了他们的气焰。
幸灾乐祸的笑容丝毫不做掩饰,笑道:
“都说了让你们向崧弟学习,现在知道崧弟的厉害了吧!”
邢峥沉默一瞬,吩咐家中小厮道:
“去厨下取晚饭来,我们兄弟五人今日就在这里吃饭了。”
说完,与堂兄互换了手中文章,继续学习起来。
别处可没有这么多好文章供他学习,甚至还有作者在一旁供他随时请教。
第27章 县试题型
厨房送了饭菜过来,邢家几兄弟都只是随便扒拉了几口,填饱肚子后,继续学习邢崧刚写的那几篇文章。
邢崧则在放下碗筷之后,拿出岫烟帮他借来的那套《四书章句集注》阅读起来。
因为前世的专业,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他也是有了解的,只看过片段,未曾完整看过全书。
作为科举考试的标准教材,理解四书最权威的入门必读,若非囊中羞涩,他也会买一套回来阅读。如今岫烟帮他借了一套,倒是帮他节省了不少银子。
一套最便宜的坊刻本,都需要一两银子,若是收藏级别的朱墨套印本,价格更是昂贵,可达是十数两白银一套。
而岫烟借来的这套,虽不是朱墨套印本,却也是国子监刻印的精品,纸墨上乘,刻工精湛,书眉页脚还有大儒阅读时写下的笔记。
邢崧此时还不知道这套书已经归自家所有了,翻到先前标记的地方继续看了起来。
邢岳兄弟几人很快换着看完了手中的几篇文章,见崧哥儿坐在一旁看书,纷纷上前提问:
“崧弟,你每次写文章那么快,是如何拟定破题的?”
“崧弟,你这一句用的是什么典故?我好像没看过。”
“崧弟......”
邢崧放下书,一一为几位兄长解惑:
“破题其实很简单,拿到题目先分析题目出处,童生试的题型比较简单,一般都是单句题,偶尔会有通节题、连章题以及截上/截下题等题型,极少遇到枯窘题、搭截题这些难度极高的题型。对于单句题,咱们只要找准题目出处,立足本句,阐发......通节题则是需要把握整节的主旨......”
“崧弟,等等!枯窘题、搭截题是什么题目?”
邢岳听得脑子乱成一团,他们平日练习的都是单句题,通节题、连章题只在书院听师长说过,至于什么枯窘题、搭截题,压根就没听说过。
至于什么写法,更是不知从何处入手。
“枯窘题的题目极短,常为一字或者两字,需要从一个微小的字眼出发,作出符合圣贤之道的宏大义理,搭截题俗称‘无情搭’,将不相连的两句各取一部分,强行拼接成一题,比如‘学而为人’......”
邢崧向几位堂兄讲解了一番这两个题型,又各举了例子帮助他们理解,力求教会他们这两种题型的解题思路。
“这也太难了。”
邢岳三兄弟欲哭无泪。
堂弟你也太高看我们了,最简单的单句题我们都作不来,这种明显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题,是给我们做的吗?
“你们只要掌握单句题的写法就行了,其他题型乃是秀才甚至举人要求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