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自家书房?
甚至几天都没人发现?
直到现在,荣国府才来报官?
这么大热的天,尸体早就烂了吧?
荣国府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家家主失踪几天没人发觉不对也就罢了,尸体就摆在书房还没人看得到?
一个个的都眼瞎心盲了吧?!
张府尹嘴边有一万句脏话不知该不该讲,可见贾琏脸色煞白,念着他刚没了父亲,到底是于心不忍,没把那些质问的话说出口。
至于他心底如何吐槽,就无人可知了。
不对!
贾琏才死了个爹,他可是马上就要丢了官位啊!
张府尹不敢马虎,立马喊来通判,让他亲自带吏卒封锁荣国府。
又将贾琏、邢崧二人带进大堂,仔细询问内情。
一面听贾琏讲述、邢崧在旁边补充,手上不停,火速拟写公文。
听完这个离谱的故事,张府尹手中执笔,转头询问道:
“你是说,二十八日贾公就失踪了,他身边亲随以为他出门了,家里也没人察觉不对。直到今日,贾公几日不见踪迹,他身边的亲随才回禀主家失踪?上下遍寻不得,一丫鬟去书房寻坠子,才发现贾公尸身腐烂,倒在书房?”
见贾琏点头,张府尹无语凝噎。
他见过无数离谱的案子,可离谱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哈!
好在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忖度片刻,一篇挑不出错的公文一蹴而就。
写好公文,派人立即上报圣上。
又因此事干系重大,不用文书动手,亲自抄写了两份,抄送至兵部、五军都督府。
贾赦死了不要紧,可他身份实在不一般,超品国公府的当家人,身上还有一等将军的职位。
若是急病身故也就罢了,若是糟了旁人毒手,那这京城,可都要翻了天了!
将消息上报之后,张府尹也不敢马虎,看向堂下坐着的贾琏、邢崧二人道:
“本官已将此事上报圣上,贾同知陪本官一道前往荣府候旨吧。”
若贾赦是正常死亡,荣府也不会来顺天府报官了。
可不是自然死亡,人已经死了几天,又是这般炎热的天气,怕是很难取证了,至于能不能勘破案情,还得等勘查、验尸之后才能得知。
张府尹叹了口气。
才轻快了几日,居然就碰上了这种糟心的事儿。
好在这种大案,圣上不会让他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来查,定然是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的。
可治下出了这种事儿,眼看的他年底考评得不到上等,升迁无望了。
不过,应该总算是可以外放了。
哪怕去一偏远的地方当知府,也比在顺天府煎熬强啊。
怀着这般忐忑的心情,张府尹与贾琏二人赶往荣府。
在路上,张府尹仿佛闲聊般,问起了邢崧,笑道:
“方才只知道这位邢茂才是贾同知表弟,倒是不知怎么此时来了京城?”
第137章 书房遗恨生谜案,荣府易主起风波
荣府,贾赦书房外。
仵作检查完贾赦的尸体,在书房门口向张府尹讲解道:
“贾公尸面呈青紫色,兼有黯红,望之若朱砂覆面。两腮、耳际、颈项等处,有片状鲜赤色斑,以手按压......”
张府尹摆了摆手,道:
“验尸格目你稍后呈上来,现在告诉本官,贾将军是因何而亡?”
仵作讲解的行为被打断,话头一转,继续道:“下官以银钗探喉,银钗并未变黑,贾将军尸旁并无酒食残余,周身无刃伤、骨损、勒缢等痕。因天气炎热,尸身已经出现腐败......”
仵作长篇大论间,偶然瞥见张府尹脸上不耐,不敢多言,直接道:
“贾将军确系中毒身亡,却非砒霜之类常见金石之毒。”
贾琏站在张府尹身旁,将二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彻底,忍不住出生询问道:
“不是砒霜之毒,那家父所中何毒?”
仵作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今日验的这具尸体,身份不一般,听见贾琏的询问,不敢疏忽,恭敬答道:
“依《洗冤录》诸案类推,此等症状,似与‘中蛊毒’、‘中山岚瘴气恶毒’所致相符。其毒‘性烈而速,入喉即锁喉闭息,血凝不止’。”
张府尹眉头皱起,不耐烦道:“这里是京城,距云南、岭南有千里之遥,哪来的蛊毒、瘴气?”
那仵作并不慌张,反而向前拱一拱手,为自己辩解道:
“贾将军身故已有三日,尸斑呈黯红色,说明其身故之时,面上有鲜赤色斑,这正是‘血凝不行’之异象;指甲青紫,乃是发绀之象,是窒息或中毒的重要体征;银钗验毒不黑,说明并非砒毒,乃是无名肿毒或恶气所伤。
下官只是根据贾将军尸貌,作出推断而已,还望府尹大人明鉴。”
张府尹方才不再多言,他也知道,这位仵作已经是顺天府水平最高的一个了。
而且因为贾赦身份非同一般,这回过来荣府验尸,顺天府水平高些的仵作都被叫过来了,仵作方才所言,并非他一人之言,乃是在场所有仵作验尸之后,共同得出的结论。
可,贾赦中毒身故,还是一种不知名的毒药,这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结果。
眼见没有收获,张府尹一颗心直往下坠。
此时,负责勘验现场的通判也走了过来。
张府尹看向来人,问道:“现场可有什么发现?书房内财物可有缺失?”
通判摇头道:“进入过书房的人太多了,便是有什么痕迹,也已经被破坏了,加之贾将军身故多日,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至于财物缺失——”
说到此处,通判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的贾家人——贾琏。
贾琏见状,连忙道:“在发现家父身故后,已经派人查看过了,书房内财物并未缺失。”
突然想到什么,贾琏复又迟疑起来。
邢崧见贾琏神色不对,忙问道:“琏二哥可是想到了什么?”
贾琏忖度片刻,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道:“无事。”
贾赦书房内,那些摆件装饰自然是价值不菲,可比死物更重要的,是贾赦书房暗室内的东西。
里面不缺金银珠器,可更贵重的,是贾家与交好家族的一些书信往来,阴私证据。
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而那里面具体有什么,只有族长贾珍与西府当家人贾赦知晓。
甚至因为这里是贾赦的书房,贾珍估计知道的都没那么齐全。
而这些东西,却是不能说与顺天府尹知道的。
是以贾琏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既然没有财物丢失,那杀害家父的歹人,就不是为了求财,不知仵作是否可以查验出家父确切的死亡时间?”
仵作暗暗瞥了张府尹一眼,见其点头,方忖度道:
“下官根据贾将军身上尸斑以及尸身腐烂程度进行推断,贾将军应该是二十八日午后身故的。”
至于为何贾赦死在自家书房,三天都没人发现,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儿了。
大户人家的阴私多着呢,何况荣府这般百年国公府。
他们只负责验尸、勘查现场,其他不该知道的,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一个小小的仵作,下九流的行业,在这些个贵人眼中,算得了什么?
便是贾琏敢说,他都不敢听。
贾琏低头沉思不语。
二十八日,府里主子们都去了后花园,参加崧弟的接风宴,只有贾赦一人未曾前往。
这一日,正是大老爷失踪的日子。
大老爷说要去城外,可还没出书房便被害身故了,甚至连身边的小厮都不知道。
而在此之前,全府上下都知道,这日将设宴款待崧弟。
那是否可以猜测,大老爷是受了无妄之灾?
歹人原本只是冲着书房内的什么东西来的,没料到大老爷居然没去赴宴,才遭了歹人毒手?
张府尹见贾琏陷入沉思,猜测贾琏可能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上个月二十八日,贵府是有什么事儿?”
邢崧上前一步,为其解惑道:
“府尹大人明鉴,学生初来京城,姑妈特定于二十八日为学生接风,于荣府后花园设宴款待。”
“贾将军没去?”
张府尹猛地察觉到蹊跷,询问道:“贾将军没去赴宴,而是来了书房?”
见贾琏、邢崧二人点头,张府尹也没再问更多。
贾赦为何没去赴宴,而是独自来了书房,他的书房内又有什么,引来了歹人的觊觎......
他心下自然有许多疑问,可他同样清楚,超品国公府当家人的书房,若非今日的缘故,他都不能轻易涉足。遑论希望从贾琏口中探得荣府的隐秘?
经过邢崧这一番带偏,张府尹顿时也有些想歪。
将贾赦的事故,往贾家的隐秘上面猜。
或许是歹人打算从贾赦书房内得到什么,算好了时间,可没料到贾赦没去赴宴,而是留在了书房。
又不知因何缘故,歹人决定挺而走险,毒死贾赦。
可就算如此,仍有许多事情解释不通。
张府尹只觉眼前迷雾重重,让人窥不清究竟。
思考无果后,张府尹也就放弃了,吩咐书吏将初步检验记录拿过来,盖上顺天府尹的官印,对贾琏、邢崧二人道:
“贾将军暴毙而亡,本官深以为憾,还望贾同知、邢茂才节哀顺变。今日之事,本官已然上奏圣上御览,贾将军身故一案到底该如何处理,还得等陛下的旨意。这是顺天府初步检验记录,两位小友可以先看一下,若无差错,请两位小友在上面签字画押。”
贾琏、邢崧二人先是对张府尹的行为表示了理解,复又接过书吏的记录查看了一番。
见并无什么差错,二人便在顺天府尹的官印后面画押。
“有劳张府尹了。”
贾琏递上记录,朝张府尹长揖到底。
“贾同知客气,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张府尹上前一步,将贾琏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