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68节

  一个英武青年正吸溜着鼻涕。

  此人正是胡宗宪的随侍高冲。

  郝师爷需要人手,写信找回老家益都县,赵平一听心花怒放,但自青州府府治重新定为益都县后,赵平似脚踩风火轮,因会打仗,颇受宁知府器重。

  至于刘瘸子,还是当山贼,不过整个府内的山贼全听他的。

  俩人都离不开,挑来挑去,就剩个敏事能干的高冲。那就你来吧。

  “爷,点个火盆吧,哈欠!要,要冻死了!”

  京中早已飘雪,连自小随胡宗宪练武的高冲挺不住了。

  郝师爷脸色冻得更青,上下牙打颤,

  “几日没开张了?还,还,哈欠!点火盆花不花钱?!哈欠!!!”

  高冲抱住胳膊,他真拿郝师爷没招,听闻自己进京帮忙,老爷连夜写信,让自己什么都听郝师爷的...

  “可这,哈欠!”高冲拧了把鼻涕,偷摸蹭在柜台上,“爷,店里来过客人,他们冷得站不住,被冻走了。”

  郝师爷一想也是,

  “行,你去点个火盆吧。”

  “得嘞!”

  “少用点炭啊,有点热就行。”

  “成!”

  郝师爷还是在夏府内多听多看,一天来店里帮忙的时间不多,不过他让高冲每天都把各处商品市价报上来,郝师爷再逐一校对。

  初到京城时,高冲做事还有些吊了郎当,被郝师爷校正几次,一来二去,他也认真对待此事了。

  不认真对待不行啊!

  郝师爷不打他不骂他,专门写信给胡宗宪打小报告!紧跟着,胡宗宪便八百里加急,写一大篇话训高冲。

  哪有这样的人啊?!

  高冲端出个火盆,就薄薄一层底儿,烧得还是烟最大的黑炭。

  “放,放我这。”

  郝师爷生怕高冲放远了,偷热乎气儿,赶紧张罗他把火盆放过来。

  高冲嘴里嘀咕几句,把火盆端到郝师爷身前,还特意找个迎风的地,有点烟全吹郝师爷脸上。

  郝师爷瞪了高冲一眼,挪了挪窝。

  高冲也冷啊,蹲在火盆旁取暖。

  “唉,青州府同知该是我家老爷的!”

  高冲话里满是悔恨啊,胡宗宪做同知已是手拿把掐,却突然回乡丁忧,弄得高冲人不人鬼不鬼跟着郝师爷瞎混。

  郝师爷暗忖,

  青州府两个同知全倒了,宁知府竟没事。

  新补上的两个同知倒没什么可说,就像茶盅一般,茶盅在就行,谁管里面装啥呢。

  官职架构在那摆着,还怕找不来当官的人?

  “近日那死胖子又来了?”

  “来!怎么不来?来了两回!这个死胖子,咋不摔死他呢!”高冲一提这事就来气。

  这胖子指严世蕃。

  严世蕃真可谓平步青云。

  翊国公案发不久,他便成了顺天府治中,比府仓大使还牛!京城地面上的事全归严世蕃管!棋盘街的小小牙行,自然跑不掉。

  新店支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最后和尚也不跑了,“马尚行”被严世蕃逮个正着。

  知道这是“马尚行”的店后,严世蕃重点照顾,非把郝师爷往死里整不可。

  郝师爷眯起眼睛,怂恿道:“你弄死他。”

  “爷,他是朝廷命官啊,我咋弄死他?”

  “也是。”郝师爷点点头。

  弄死严世蕃也没什么用,没有严世蕃,自有李世蕃、张世蕃。最起码,严世蕃其人,郝师爷还算了解。

  高冲仍后怕:“爷,这不比县里啊,咋能动辄杀人呢?”

  郝师爷白了高冲一眼,“瞅你没出息那样。”

  和郝师爷待久了,高冲也不知脸皮为何物了,觍着脸问道:“有没有法子治这胖子?”

  “肯定有啊,你觉得他今天来不?”

  “今天能来,他巡街。”

  “成。”

第七十六章:鸡犬升天

  “爷,我寻思,咱们要不还是忍忍?”方才高冲对严世蕃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要动真格搞那死胖子,高冲又怯了,“咱们是街上的铺面,和顺天府治中斗不就是和城隍爷斗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郝师爷问:“那由着他折腾?”

  “唉~”高冲左腿打右腿,“好像也不成,铺面要被折腾黄了。忍着也不行,不忍也不行,有没有啥法子能唬住他?不动手的那种。”

  高冲从太阳穴到后脑一阵一阵抽痛。

  见高冲呲牙咧嘴,郝师爷说道:“行了,别想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把与何以道生意的货单子给我瞧一眼。”

  高冲应诺,去柜台后取账本。

  何以道是户部卖贡粮时与郝师爷挂线的徽商,真应了他那句话,“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你有用着我的一天。”

  何以道长个灵敏的狗鼻子,郝仁牙行开业没几日,就被他嗅到,紧着往上送生意,前期牙行生意大半来自徽商何以道。

  自然,何以道并非钱多烧的,他见郝师爷有把牙行开到棋盘街地界的本事,怎能不巴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倒说得通。

  郝师爷翻看账本。

  徽州这地吴头楚尾,保界山谷,无田可种。没田种总不能饿死吧,于是徽州人自寻出路,靠往来商贾活命。

  何以道早年靠开中发家,近年传闻盐制要变,寻常商人挣不到钱,何以道改行什么挣钱做什么,现在搞些宣纸墨砚等文化物件。

  这一单走得便是徽墨。

  徽墨有啥好的,郝师爷没看出来,不过在京中价格照比其他墨要高,郝师爷能卡要挣点,走一趟下来,几十两入账。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郝师爷饿极了,啥都吃。

  正翻着,一顶暖轿停在“高记牙行”下,通身披着油布,油布下又垫层毛毡,轿帘一掀,透出一股热乎气儿。

  内宫司大珰高福垫着干儿子的背踩下,

  望着“高记牙行”四个字,笑道,“这字也太丑了。”

  郝仁一瞟,见是高福,忙屁颠屁颠迎上去!

  “高大人!”

  “你啊,”高福紧了紧袄子,走进堂内,被冻得直皱眉,“开门做生意,多弄几个火盆啊,店里寒气如此重,上门的客人准冻跑喽。”

  “这不是手里紧嘛,嘿嘿。”郝仁在夏府内总能见到高公公,一来二去,俩人算熟识。

  “高记?怎和我一个姓?”

  高福微微蹙眉,高福这眉毛有意思,像两个黄豆贴在眉骨上。

  “高冲!愣着做什么?!还不来拜见高公公!”

  高冲回过神,心惊师爷还有宫里的人脉呢?!

  转念一想,

  师爷这人,在哪都吃得开。

  不情不愿上前,“拜见高公公。”

  高福展颜一笑,“倒是我的本家,难怪叫这名。”又看向郝仁,“你这牌匾字太丑,人要被你吓跑了。”

  郝师爷马屁紧着跟上:“小人这不就等着高公公您吗?老爷我都没找!”

  说两句好话不丢人,果然,高福被逗得开心,

  “属你小子最油嘴滑舌,来,笔墨伺候。”

  “我去拿!”

  “不用你的,”高福叫住郝仁,“我自己带了。”

  小太监捧出一套名贵的笔墨纸砚。

  明朝初立,太祖皇帝不让太监识字,后来这规矩渐渐活泛,现在的太监不仅识字,还要人人写得一手好字。

  想到太祖祖宗之法,不让复立丞相,子孙后代很是听话。不让太监参政,朱元璋子孙自己马上忘到脑后。

  不是不听,是辩证地听,听自己有用的,对亲爹也这样。

  大珰高福挥笔而就,龙飞凤舞行草写下四个大字“高记牙行”。

  郝仁惊声:“高大人草书造诣快比得上怀仙了!”

  高福微笑:“我可得少和你待着,你若是当官,定是整日谗言的奸臣。”

  “大人可否借一步。”郝仁笑得谄媚。

  高福面容一肃,略带不满,

  “你这是做什么?我稀罕你这后辈,便来提携一番,随手写几个字算什么,你莫要寒颤我。”

  郝仁示意高冲带着小太监喝点好茶,当然也少不了打点。

  高冲本不愿做这些事,站得比谁都直,被郝仁一个眼神瞪住,

  郝仁在心里暗骂,

  “来我这当爷了?”

  高冲怕郝师爷又告状,只能僵硬扯起嘴角,带走小太监。

  “高大人,”郝师爷点出五百两银票,“小人不是要给您钱,是真想买这副字。”

  “哦?我就是为你写的,何来买一说?”

  “高大人,何为墨宝?它是个宝贝啊,宝贝就是要拿钱买的!王羲之的字现在想买都买不到,有价无市!小人能花钱买下大人的字,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高福皱眉道:“我从不卖字。”

  “这就更珍贵了啊!”郝师爷把银票放在账本上,“您要是不收这钱,小人绝担不起这字。”

  高福视线终于落在了五张银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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