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69节

  郝师爷苦笑:“您别嫌钱少,”说着抽出账本,在高福面前一翻,“开店到现在,就挣了这些。”

  郝仁这五百两,送得比五千两都重!

  高福不看账本,往前一推,柔声道:“知道你这店里清冷,没卖多少钱,看你这孩子有孝心的份上,我就拿一张意思一下。”

  说着,要抽走一张银票。

  郝仁坚持得很:“高大人,这字我不要了!”

  “嗨!”高福板着脸,黄豆眉毛却飞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得,我拗不过你。”

  见高公公收下五百两银票,郝仁笑得像个孩子。

  正说着,

  “唉唉唉!人他娘都死绝了?老子走到门口不知道接!”严世蕃迈着天罡步踩进,一早嘴巴像抹了蜜,“你们这死人了啊,比他娘的外面还冷!”

  自应了顺天府治中的差事,严世蕃日日准时准点扫街,每天累得呼哧带喘,竟半两没瘦,反而更圆润了。

  严世蕃骂过后,睁眼看到“马尚行”,酝酿着又要作妖,扬起脑袋酝酿的瞬间见旁边立着位公公。

  定睛一看,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大珰高福!

  严世蕃顿吓得一哆嗦,

  “高,高公公,您也在啊。”

  内宫监大牌子高福面色铁青,

  冷瞧着严世蕃,

  “高记牙行,我高福能不在吗?”

第七十七章:众生

  严世蕃像被掐住脖的鸭子,脸憋得通红。

  高记牙行,高福,全有个高字!

  严世蕃早就查过这牙行,牙帖是从户部弄出来的,有点背景但不大,因此严世蕃敢大张旗鼓的欺负“马尚行”。

  谁想,凭空跳出一道这么硬的关系!

  高福现在可比黄锦厉害多了!整日伴在君侧,有什么话轻轻一吹,便能吹进陛下耳朵里!

  “高,高公公,全是误会,误会。”

  严世蕃只能当孙子。

  郝师爷往后一退,躲在高公公身后,颤声道:“你整日来收例钱,我还哪有余得给你!这铺子你直接拿去吧!”

  严世蕃在心中骂遍马家祖宗十八代。

  他尚且不知,骂还骂偏了。

  高福眼睛里尽是冰碴,

  “你们严家现在好威风啊,当爹的官拜礼部尚书,当儿子的上任顺天府治中,但你别忘喽,头上还顶着天呢。”

  “高公公言重,不敢忘,不敢忘。”

  严世蕃身后一众狗腿子全被堵在门外,严世蕃又是躬身、又是作揖,大腚前撅后撅闷到小弟们脸上,吓得他们忙拉开距离。

  严世蕃忙扫过高记牙行,“这里冷得很,我去弄几个火盆,再拉些炭来!”

  高福没继续搭理严世蕃,顺天府治中厉害不假,但照比大牌子什么都不是。

  严世蕃回身一看,狗腿子们跑那老远,拿他们撒气,

  “死那么远干什么?!弄些火盆来!”

  没用上一炷香的功夫,牙行内暖如春。

  “高公公,我接着干事去了。”严世蕃赔笑着后退,被门槛绊倒,摔得四脚朝天,严世蕃气得大口大口喘粗气,却不敢发作,带着狗腿子们扑进临家店铺。

  没一会儿,一阵打砸喝骂声隔墙传过来。

  郝师爷忍笑,高福看向郝仁,他知自己与严世蕃不是碰巧撞上,

  “高大人,我实在没法子,只能请出您这尊菩萨。”

  “哼,你小子歪心思最多,严家最近狂没边,我正好想敲打敲打他们,严世蕃要是还敢来,你再找我。”

  郝仁心知肚明,高公公只帮这一次,自己也不会傻到去找第二次,俩人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想他也不敢再来!”

  “时候不早,”高福起身,那边小太监也起身,“最近粮食的买卖别做,这价钱要跌穿了。”

  郝仁心中一惊,没多问,“小人记住了。”

  高福点点头,踏上暖轿。

  听人劝吃饱饭,郝仁唤来高冲,“听到没,应是要出什么大事,粮食的买卖全别做了。”

  眨眼间铺子里多出几个大火盆,高冲脸上暖回血色,心情也好了,

  “知道了,爷。”

  郝仁对高冲颇为不满,

  “叫你去招待小公公,你杵在那像个死人什么意思?”

  “我,我,”高冲支吾两声,他实属不愿意对阉人赔笑脸,狡辩道,“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又没得罪人。”

  郝仁骂道:“蠢东西,什么时候你自己得罪人也知道了?就是不经意的话,不经意的事才得罪人。你是个屁,宫里公公你能得罪起吗?”

  高冲觉得委屈。

  “我把铺子里的事做好就行了。”

  “说两句好话能不能噎死你!把自己当靖节先生了?开铺子就是当孙子的,把腰弯下来!”

  高冲听不懂郝师爷的话,只当郝师爷全在训他,自己走到柜台后揣手生闷气去。

  郝师爷跟这榆木脑袋置不起气,提着账本走了。

  ......

  有人更委屈。

  户部尚书王杲噎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咽不下去。

  “你这代折之法办得不好,今年收上的粮食不足数啊。”

  内阁首辅夏言皱眉看折子。

  言语中虽没什么起伏,但在场众人都听出了责怪。

  记得王杲弄出的代折法不?

  准许受灾后缴不出粮食的府县,以银子代折。

  这法子嘉靖都说好,内阁众员论都没论一致通过。

  眼下又说这代折法不好了?!

  议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呢!

  其余阁员没有帮王杲说话的。

  翟銮一直是有他没他都行。

  甘为霖看笑话还来不及,更不可能帮王杲说话。

  还有兵部尚书王廷相,

  这人像是痴傻了,现在若有人突然碰一下他,定把他吓一大跳!

  扳倒翊国公郭勋,王廷相终于能如愿清军役,可不过几月功夫,王廷相遭受巨大的折磨,大到被刺杀、下毒不说,小到府内被扔进死狗、泔水更是不计其数,这可是在紫禁城啊!遭刺的还是二品堂官!

  有一回王廷相差点死了,幸好被路过的锦衣卫救下。

  查出不少罪犯,人家也认,可抓了以后还有。王廷相现在如受惊的小鹿,极其虚弱。

  王杲更指望不上王廷相了。

  但他不能任由夏言扣锅!

  王杲重声道:“夏阁老,若把今年的贡粮算成银子,再加上代折的银子,收上的款要比往年多三成,代折之法怎又不好了呢?”

  王杲嗓门太大,把身旁的王廷相吓一跳。

  夏言看王廷相一眼,

  “你小点声。”

  王杲唬着脸。

  夏言又道:“弄来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能换来粮食吗。这些粮食不足数,宫里吃着尚且拮据,哪里够给百官发饷?”

  那再拿银子买粮不就是了!

  王杲心里再顶撞一句。

  反正他看不出代折之法的毛病。

  粮换银子,银子换粮,倒来倒去就是了。

  至于特意为此事开一次内阁会吗?

  “夏阁老,那您是什么意思?”王杲反问。

  见气氛剑拔弩张,翟銮出来打圆,

  “景初,有事我们就议嘛,不必如此。”

  王杲腾得起身,说别的事他能忍,攻讦代折法他绝忍不了!

  “若代折法真有什么差错我认!可朝廷要粮食,我给了,要银子我也给了,粮食不足数,拿多出去的银子买就是!

  夏阁老这话说的,不是欲加之罪吗?!”

  王廷相扶额起身,“我出去喘口气。”

  王杲委屈得不行!

  这家也太难操持!做哪家媳妇也没他这么受气吧!

  最重要的是,王杲根本不知道代折法哪里有问题!

  夏言轻轻一扔折子,

  “今日先到这吧。”

第七十八章:耳不闻

  西苑殿内。

  嘉靖新添个物件。

  为青铜制的容器,是夏商周时庙祭中用于盛放黍稷的礼器,器名瑚琏,此为接神之器。

  严嵩在旁候着,与往日不同,嘉靖赐严嵩一个平凳,他能在宫内坐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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