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年,凉州北宫伯玉之乱,而后韩遂,边章被迫造反。
紧接着,便是张纯,张举在幽冀称帝。
再往后,董卓进京,司徒袁隗全家数百口都将在洛阳城头就地报销……
总之,相比起远在天边的袁家,
真正让陈默警惕的,反而是送来这箱人头的张纯。
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大反贼,显然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良恭俭。
他送这人头来,
也绝不仅仅......
只是为了示好。
……
数日后。
中山国,国相府。
熏香缭绕的暖阁内,张纯身着宽松的锦袍,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兰花。
“回禀府君,”
张世平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小心,
“那陈默见首级不仅毫无惧色,更是一脸茫然。
小人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他当时那眼神绝非作伪,
他是真的不认识此二人,甚至对那二人所图之事也毫不知情。”
“哦?”
张纯手中的银剪微微一顿,随后“咔嚓”一声,剪断了半截枯枝。
“不认识?”
他放下剪刀,转过身来,儒雅的面庞上勾起一丝古怪笑意。
在汉末土著的逻辑闭环里,这个推论很简单。
毕竟,这世界又没有隔空传递样貌与信息的方式。
那就说明......
“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
张纯轻笑一声,慵懒地靠坐回凭几之上,
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真正的‘杀人者’怕是另有其人,又或者......
早已死在哪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了。”
张世平闻言,心中大松一口气,连忙附和道:
“府君英明!那陈默虽有些手段,但也就是个在涿郡稍微有些名气的义勇小头领,
这定然是个误会!”
“误会?”
张纯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变得有些阴冷。
“谁说是误会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世平。
“张掌柜,你经商多年,可曾听过《战国策》中,曾参杀人的典故?”
张世平一愣,茫然抬头:“小人愚钝……”
“曾参至孝,其母对他深信不疑。
然一人言曾参杀人,母不信;
二人言曾参杀人,母疑之;
待到三人言曾参杀人,其母便弃织投杼,翻墙而逃了。”
张纯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听得张世平后背发凉。
“如今那冒充袁氏门客的二贼已死在我手,死无对证。”
张纯站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被春雨洗刷过的庭院,幽幽道,
“但这世上之事,真真假假,又有谁说得清呢?
我说他陈默是杀人者,他便是。
我说他不是,他便不是。”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暴涨,
一股久居上位的权势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
“既然是个误会,那不如就让这个误会……
变得更有价值一些。”
张世平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府君的意思是……”
张纯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到了张世平面前,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既是‘误会’,便要解开才好。”
他走到张世平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这位大马商颤抖的肩膀。
“张掌柜,还要劳烦你,再替本相跑一趟涿县。”
第八十一章 山雨
“府……府君有何吩咐?”
张世平看着面前那块冰冷的令牌,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去告诉陈默。”张纯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
“就说外面都在传,是他杀了袁家的人。
但我张纯惜才,信他是被冤枉的,甚至愿意......
帮他把这杀人的罪名给压下来。
只要……他懂得感恩图报。”
“告诉他,这人头的事,只要他听话,我就烂在肚子里。
否则……”
后面的话,张纯没有说。
张世平跪在地上,
听着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话,心中已是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去解开误会?
这分明是去勒索!是去逼良为娼!
一边是手握重兵,心狠手辣的中山国相。
一边是深不可测,能平地起坞堡的涿郡地头蛇。
那陈默虽然看着斯文,但能在这世道里迅速拉起一支队伍,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一个卖马的商人,夹在这两个玩弄权术的大佬中间,
就像是一颗夹在磨盘里的黄豆。
这一趟差事,搞不好,就要粉身碎骨。
“怎么?张掌柜可是有什么难处?”
见张世平久久未接令牌,张纯的声音微微一沉。
“没……没难处!小人……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张世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把抓起地上的令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走出相府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春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张世平站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烧红烙铁般烫手的令牌,
望着北方涿县的方向,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叹一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这生意……怕是没法做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上了贼船,想要下来,往往只能跳进水里淹死。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踏上那条通往涿县的泥泞道路。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
比上次去时还要沉重百倍。
……
与此同时,白地坞,中军大帐。
一张带着膻味的羊皮地图在案上铺开,盖住了原本的木纹。
季玄的手掌按在地图一角,身子微微前倾,将帐内光线挡去大半。
他的指尖顺着拒马河的线条蜿蜒而上,
最终,重重地点在一处险要隘口。
“二位请看,此处便是白狼渡。”
“据我部斥候回报,那于毒大部虽在深山集结,
但他粮草转运,皆依赖白狼渡这条水路。
田衡那厮如今屯兵于南面,意图不明,然其必定不敢轻易涉险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