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听见院外有孩童读书不识字,还俯身出去,温柔地教他们辨认“忠”、“信”二字。
刘备看在眼里,亦是感叹:
“若是生在太平时节,当是个明理识义的贤淑女子,而非这般作为眼线暗探。
可惜了。”
……
夜深,陈默于帐中独坐。
坞堡事务千头万绪,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在另一处。
他唤出系统界面,
“摆渡人”的头像,正在不断闪烁。
【摆渡人】:“查到了。
于毒的老营主力已在太行东麓开始集结。
且我发现,近日山中行商,信鸽频繁往来,有人在给他们提供物资支援。”
【沧州赵玖】:“查出是谁了吗?”
【摆渡人】:“不确定,那份援助的手脚很干净。
但我截获的一份物资清单上,有些东西......
只在正规官军的武库里才有。”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季玄?
他一个小小的涿县典吏,哪怕是资深玩家,
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去支援一支数万人的贼寇主力。
除非……于毒背后还有其他人。
一个能调动官军武库,有足够财力,且迫切希望幽州乱起来的人。
公孙瓒?
若真是他暗通山贼,养寇自重,
那这幽州的水,可就真是深不见底了。
【沧州赵玖】:“需要确凿的证据。”
【摆渡人】:“我的人正在跟一条线。
白狼渡,
那里是于毒部在山外的一处秘密接头点。
既然要运粮运械,就一定会有痕迹。”
【沧州赵玖】:“小心行事,此事需要实证。”
关掉界面,陈默独自一人倚窗,看向北方季玄营地里的一片死寂。
风掠过营帐,烛火摇曳。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女子绣鞋脚步声,应是季婉。
她似乎走到了门前,迟疑了片刻,
最终却没有推门,又悄然退了回去,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陈默没有转头,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白狼渡……”
……
几日后,蓟县,幽州刺史府驿馆。
刚刚从涿郡巡视回返的卢观,方才解下披风,
一名心腹侍从便神色匆匆地从暗处闪出,递上了一封密封严实的蜡丸密信。
“郎君,有人射箭书于驿馆门柱之上,指名呈给您。未留署名。”
卢观拆开蜡丸,展开其中绢布。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呈卢公亲启。
白地坞刘陈二人,名为义军,实为贼党。
暗通太行于毒,虚报战功,倒卖军粮以充私库。
若卢公存疑,可遣人查探白地坞书房暗格,
自有贼匪往来信函为证。”
卢观凝视着那行字,
儒雅的面容在烛火下晦暗不明。
良久,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绢帛凑近灯芯,两指轻轻一搓。
火舌舔舐,
绢布瞬间卷曲焦黑,化作飞灰。
第六十九章 树影
六月初,涿郡,挂角白地。
午后日头毒辣。
知了在树梢上嘶鸣个不停,噪得人心烦意乱。
陈默独自立于坞堡望楼之上,任由热风拂过面颊,
目光却始终凝视着北方官道。
距离刺史从事卢观离开白地坞,已过了整整二十日。
依照汉家官律,州府征辟与任命文书,最迟半月便达。
但如今,这份先前卢观亲口许诺的任命,
却迟迟未至,如石沉大海。
这绝非寻常。
郭勋既有心扶持义军来制衡公孙瓒,行事便该雷厉风行。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军佐。”
谭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管。
陈默接过,展开。
这是潜伏在北面的暗哨传回的密信。
信上内容很简单:
季玄营中的巡逻路线,在三日内改了数次。
营地外围的暗哨增加了一倍,夜间火把通明,严防死守。
陈默的手指在望楼木栏上轻轻叩击。
季玄如此大动干戈,不知是在防备山中贼寇,还是在算计……
南面的自己。
他将密信凑到手边的望楼风灯上,看着它卷曲,发黑,
最终化为灰烬。
“谭青。”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自今日起,你亲自带人接管坞中账册。
辅助田畴田书佐,暗中复核近半月来所有的粮草出入登记,武备支取记录,以及……
女工坊那边的用度。”
谭青一愣:“军佐是怀疑……?”
“刺史府的任命迟迟不下,北面的季玄军又忽然闭门自守。”
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这种时候,我们自己的内院里,不能起火。”
“属下明白。”
然而,麻烦的到来,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
大雨初歇,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负责看守粮仓的仓吏刘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陈默营帐,
其人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军佐!不……不好了!粮仓……粮仓闹鬼了!”
陈默正与田畴,周沧等人议事,
闻言,几人皆是猛地抬起头。
“慌什么!”周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昨夜风雨大作,小人守在仓内,丑时刚过,忽然听见门闩响。”
刘福颤抖着说,
“可小人自始至终未曾离岗。
今早天明,雨停了,小人去检查,发现……
发现门闩真的被人从外面拨开,又插回去了!
而且……而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