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挺直了脊梁,迎着皇甫嵩冷厉的目光,正欲起身抱拳。
纵是刀山火海,也强过在这幽州案板上任人鱼肉!
就在此时,
议事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激烈的争吵与推搡声。
“放肆!吾乃幽州刺史府从事!何人敢阻我面见中郎将?!”
甲片碰撞的铿锵声与怒斥声交织在一起,
甚至隐隐传来了利刃出鞘的锐响!
中军大堂,正逢主帅升座议事之时,
竟然有人敢在门外喧哗闹事?!
大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断。
皇甫嵩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底涌起一丝怒意:
“何人在外喧哗!成何体统!”
一名负责戍卫的北军军侯急匆匆地跑入大堂,
单膝跪地,额头上满是冷汗:
“禀中郎将!辕门外来了数十骑,欲要入议事大堂。
来人声称……声称……”
“说!”皇甫嵩厉声喝道。
“来人自称是幽州刺史府从事卢观,以及涿郡郡丞陈默。”
“混账!”
皇甫嵩正在气头上,听到这二人官位,更是怒火中烧,
“区区几个百石佐吏,也敢来本将的中军大营放肆!
来人,先将其拉下去重责二十军棍,再拖进堂来回话!”
“诺!”
军侯领命,正欲退下。
“义真兄,稍待。”
就在这时,一道平缓却极具分量的声音,
从左侧首位传来。
一直闭目养神、犹如老僧入定般的讨贼副将,兼护乌桓中郎将宗员,
蓦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阅尽沧桑的浑浊老眼中,此刻却精光乍现。
宗员缓缓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皇甫嵩,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义真兄,你方才可听得……门外闯营那人叫卢观?
可是那被起复为尚书的,卢子干家中的郎君?”
皇甫嵩闻言,神色微动。
卢子干?卢植家中之人?
卢植刚被天子下诏起复,官拜尚书,
此人乃海内大儒,亦是他一向敬重的前任北军主将。
若是不问缘由便杖责其子侄,
此消息传回洛阳,必惹士人清流非议。
皇甫嵩抬了抬手,叫住了正欲退下的军侯。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通传卫兵快步入内。
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门外那随行的涿郡郡丞陈默声称,
有关于南太行山脉、十万火急之重大军情呈报!
事关全军粮道与明春决战,请中郎将速速定夺!”
听闻“南太行”三字,
皇甫嵩眼帘微垂,神色瞬间更凝重了几分。
此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张牛角的近十万贼众盘踞太行,确是悬在汉军粮道侧翼的一处隐患。
他与宗员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罢了,让他们进来回话。”
皇甫嵩沉声下令。
末席之上,
刘备听到“涿郡郡丞陈默”六字时,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紧攥的双拳缓缓松开,
眼底隐隐闪过一抹宽慰,而后便是如释重负。
子诚,终于从并州回来了。
须臾,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寒风卷着几片碎雪涌入大堂。
陈默一袭青衫,外披玄色狐裘,
与一身劲装的卢观并肩入内。
两人步履沉稳,
面对满堂幽冀大吏与北军悍将,神色从容,
皆是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涿郡郡丞陈默、幽州从事卢观,参见中郎将!”
两人上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还没等皇甫嵩问话,副将宗员便抚须笑了起来。
他看向卢观,眼中透出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似是带着几分追忆,
用寥寥数语,便在满堂将校面前替来人立了根基:
“好,好啊。
数年不见,观哥儿倒越发有几分你叔父当年的风采了。”
宗员叹了口气,环视大堂,语调微沉:
“昔日,子干兄任北中郎将,老夫为其副手,
吾等两人配合默契,老夫主杀伐,子干兄筹谋。
连战连捷,绞杀黄巾贼子上万,
不过数月,便将那张角妖道逼入广宗死地。
若非朝中阉宦索贿构陷,广宗早已克复。”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但若……有此物为证呢?
说到这里,宗员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自嘲地笑了笑,朝着主位上的皇甫嵩拱了拱手:“义真兄勿怪。
人老了,就是容易念旧,愿意多唠叨几句旧事。
老夫思及旧日袍泽,一时失言了,失言了。”
皇甫嵩摆了摆手:
“宗公乃性情中人,何怪之有。”
大堂内皆是久经官场之人,更都是人精,
哪还有谁听不出宗员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弦外之音?
卢家满门忠烈,又逢起复,
宗员此番表态,无疑是在替故人子弟撑腰。
这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卢家人和我关系铁得很,更是我刚受过大委屈的朋友。
谁今天要是敢在这里乱动卢家的人,
就是跟我宗员过不去!
先前还欲借机生事的公綦稠等人,
脸色顿时都有些难看,全都敛去了轻视之心。
“这位......陈郡丞。”
皇甫嵩将目光转向陈默,眼神凌厉,
“你方才在堂外声称,有太行山相关,十万火急之军情?
太行贼寇可是有所异动?
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将绝不轻饶!”
“回中郎将,非是异动,而是大捷。”
陈默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下官奉刘都尉之命,率偏师入太行,
偶遇西河兵马,便两军合力,于上党山麓设伏。
贼首张牛角所部轻敌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