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有个章程吧?
总不能让我们幽州既出精锐去拼命,还要饿着肚子去打仗不是?”
刘政这番话,实则是绵里藏针,
借机推诿,就是不肯轻易交出兵权。
眼见双方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堂内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一直在席间冷眼旁观的中山相张纯,突然长身而起。
他整了整衣冠,离席走到大堂中央,
做出一副“体国克艰”的忠臣模样,深深一揖:
“中郎将,诸位同僚。
诸公暂息雷霆之怒,大敌当前,何必伤了和气?
纯不才,愿为朝廷分忧。”
张纯面容诚恳,朗声道:
“正面强攻广宗,确有折损。
然若能有一支奇兵,从侧翼突袭贼寇运粮要道,必能乱其阵脚!
下官不才,久在幽冀交界,深谙异族之性。
若中郎将或公綦校尉,能将军中那支‘乌桓突骑’的统帅权交予下官。
下官愿亲自率领这支异族铁骑,
从侧翼袭扰黄巾,定保明春大捷!”
张纯此言一出,堂内不少人皆是暗自冷笑。
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谁不知道那支由归附乌桓人组成的骑兵,
是幽州乃至整个北地最为骁勇善战的精锐?
他张纯不过是个中山太守,竟想借机吞下这块最肥的肉!
皇甫嵩目光深沉地看了张纯一眼,并未接茬。
他当然不会把精锐骑兵的兵权交给这种非嫡系的野心家。
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逼视着公綦稠与刘政:
“本将再问最后一遍,
明春决战的兵马粮草,尔等幽州,出,还是不出?!”
皇甫嵩手按节钺,天子代天巡狩之威压得众人透不过气。
面对皇甫嵩借天子节钺压下来的雷霆之怒,
幽州派的几位巨头皆是面色微变。
被逼到这个份上,再公然抗命,便是忤逆欺君之罪了。
可谁也不愿割自己的肉去放血。
公綦稠的目光微转,与坐在末席的公孙瓒交换了一个眼神。
公孙瓒极其隐秘的点了点头。
两人皆是久镇边关的枭虎老将,
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心照不宣。
公綦稠面色冷肃,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向着皇甫嵩躬身一拜,大义凛然地开口道:
“中郎将容禀!
我幽州上下,对大汉忠心耿耿,安敢不遵军令?
只是精兵当充作奇兵,方能建奇功!”
公綦稠霍然转身,目光倏地投向一直端坐在末席、默不作声的刘备:
“听闻涿郡都尉刘玄德,前番仅凭数百老弱,
便设下奇谋,火烧五千黄巾先锋!
其人之统兵奇才,
其麾下涿郡兵马之精锐悍勇,足堪大任!”
刘备原本微垂的眼眸猛地抬起,
目光犹如深潭,冷冷地看向公綦稠。
公綦稠却丝毫不以为意,
继续拔高了声音,言辞恳切的献策道:
“况且,涿郡地处腹地,乃是幽州内郡,
北有我等边军阻挡,绝无胡人南下之忧!
右北平刘府君的兵力,亦可抽调一部,替玄德君‘代守’边境。”
说到此处,公綦稠终于图穷匕见:
“故而,下官以为,
不如让玄德兄尽起涿郡与广阳两郡之兵,悉数划归中郎将麾下调用!
以玄德兄之勇烈,充当明春反攻广宗的先登破阵营,
必能一鼓作气,踏破黄巾大营!”
“此计大善!”
右北平太守刘政立刻站出来大声附和,脸上堆笑道,
“刘都尉既有大才,正当为国效力!
我右北平愿出粮草三千石,鼎力相助刘都尉的先登之师!”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帐内杀局,帐外来人
“刘都尉威武!正当为我等楷模!”
公孙瓒身后的几名党羽也立刻跟着起哄,大声鼓噪起来。
一时间,整个大堂内,
幽州派系硬生生借着“为国诛贼”的大义名分,将刘备死死地架在了火上烤!
更是将他逼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地!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绝户计!
这一刻,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刘备的身上。
进退,两难。
若刘备不交兵,不肯去当这个先登营,
那便是在持节主帅面前公然违抗军令!
皇甫嵩此刻正被阉党逼得走投无路,
正愁找不到一个刺头来杀鸡儆猴,立威全军。
一旦刘备拒绝,公孙瓒等人必然趁机落井下石,
名正言顺地请出节钺,将刘备就地斩杀!
而若刘备答应交兵……
先登破阵营,可是战争中最惨烈的敢死队!
好不容易在涿郡攒下的两三千嫡系精锐,
就将被填进广宗那台深不见底的绞肉机里,消耗殆尽。
到那时,失去兵权的刘备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就算活着回到幽州,也只能任由公孙瓒之流随意揉捏宰割!
杀机四伏。
公孙瓒斜倚在案几上,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樽品饮。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就这般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同窗,
看他在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挣扎求生。
郭典等人虽然觉得幽州派系此举打压异己,有些无耻,
但在只要能发兵救援冀州的执念下,也终究选择了沉默。
刘备面沉如水,
没有愤怒,更未辩解。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涿郡的三千子弟兵,是他立足乱世,救国救民的最后本钱。
交,还是不交?
皇甫嵩的目光冷厉如铁,他并不在乎幽州内部的倾轧。
他只看重结果。
只要能逼出一支精锐去当先登夺城,
死的是谁的兵,对他来说毫无区别。
“刘玄德。”
皇甫嵩的声音如同催命丧钟,
“幽州诸将推举你为先登破阵之将。
你,可愿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