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典一身甲胄,腰悬利剑,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再往下,则是渤海太守、河间相等冀州各郡的一把手。
期间还空了几个位置,
乃是安平相、甘陵相等因为黄巾残党阻道,未能按期赴会的受困郡守。
至于广阳太守刘卫,因为惊吓过度一病不起,自然也无法到场。
右侧前排,则是幽州与边军的巨头列席。
坐于首位的,是秩比二千石的幽州边军校尉,公綦稠。
此人掌握着北方最精锐的边军,乃是幽州名义上的最高武将之一,神情倨傲无端。
右北平太守刘政,以及作为东道主的中山相张纯等分列其下。
张纯眼神阴鸷,不时打量着对面的冀州派系,似是心中暗怀鬼胎。
在他们之后,是代郡太守和上谷太守。
这两位常年防备鲜卑南下的太守,体格粗犷,带着浓烈的边关彪悍之气。
在中部靠后的客座上,还坐着一位穿着宽衣博带、名士打扮的中年人。
此人乃是前泰山太守,张举。
虽然他现在暂无实职,但他作为幽州渔阳郡的顶级豪强,
其家族财力与影响力,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位太守都不敢轻忽。
而在这些二千石的封疆大吏和名士之后。
至若堂内末席,
才是那些真正执掌一线兵权,凭军功立足的偏将都尉。
幽州骑都尉兼别部司马,公孙瓒。
以及代领广阳南部防务之责的涿郡都尉刘备,皆在此列。
正相邻踞坐于此。
等阶之严,宛若鸿沟。
阶级森严,泾渭分明。
在最高统帅皇甫嵩尚未出场之前,堂内的气氛虽然压抑。
但末席的武将和底层文官之间,仍有暗流涌动的低诵交谈之声。
几名幽州偏将围在公孙瓒周遭,频频示好。
第二百六十二章 樽前暗锋!只字诛心的反击
“公孙都尉平定蓟县黄巾之乱,力挽狂澜。
如今又代领幽州防务。
待明春剿灭贼首,这代领幽州刺史之位,非都尉莫属啊!”
“是啊!白马义从威震塞外。
我等皆愿奉公孙都尉号令!唯都尉马首是瞻!”
公孙瓒踞案而坐,端着酒樽,面上虽古井无波,
他轻抚耳樽,微微抿了一口,
那双鹰隼般的锐目却不动声色的,
瞥向身侧正襟危坐、面沉如水的刘备。
嫉妒,杀机。
公孙瓒的心里像是有毒蛇在啃噬。
他本以为自己在蓟县设下杀局,
除掉郭勋与卫景,乃至各郡太守后,就能彻底掌控大半个幽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己一向不当回事的同门师弟刘备......
这位昔日同窗,
不仅在蓟县那场血洗中活了下来,逃回了涿郡,
还带走了广阳太守刘卫,
反倒借此势而起,就此一人占下了涿郡与南广阳地区。
更让他感到嫉恨的是,
刘备更是运气极好,凭借救下安平王的大功,受封亭侯。
最近竟又凭区区三百残兵,在太行山下一把火烧了五千黄巾。
就此声名鹊起。
近闻冀幽士林,不知为何,皆传刘备有乃师卢植之风。
其人之声望,竟然隐隐有盖过他这个“暂领幽州防务”的白马都尉的势头!
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不......已经不用再假以时日了!
此獠!已是巨患!
念及此处,公孙瓒冷哼一声,抬手挥退了身侧几个一直在聒噪附和的将领。
他身躯微倾,将酒樽重重压在案前,周身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雄霸之气。
他侧头直视刘备,目光如刀,主动挑起了话头:
“玄德吾弟,近日风头颇盛啊。
听闻你凭数百弱卒,生啖了五千黄巾?
这等夺天地造化之用兵,倒叫为兄刮目相看。”
公孙瓒顿了顿,语气平淡道,
“只可惜,昔日蓟县城破,怎未见你早早显露此等通天手段?
若你早有此智,郭使君与卫从事……
又何至遭祸当场,横死于黄巾贼的屠刀之下?”
公孙瓒也心知,刘备不敢在此处揭明蓟县真相。
无凭无据不说,帮忙掩盖弑杀上官一事,刘备也是同罪。
故而出言讥讽,欲当众折辱刘备,以乱其心智。
果然,此言既出,周遭寒意骤生。
公孙瓒字字如刀,直指刘备在蓟县怯懦溃逃,
更暗讽其因贪生怕死,只知逃命,致使上官遭戮。
如今却只是在自家地盘得了运气,在这里出风头。
换作旁人,稍有血气方刚之辈,
面对此等诛心之言,怕是早已拔刀相向。
然刘备面如平湖,未起半点微澜。
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愤怒,也没有任何被羞辱的难堪。
只是徐徐放下手中木盏,将双手笼于袖中,
迎着公孙瓒那欲择人而噬的锐目,微微倾身,
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冰冷声音,
淡淡地回了一句:
“备才学粗浅,本事微末,实难力挽狂澜。
唯有长夜难眠时,常作深省。
那日蓟县的漫天血火里……
究竟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嗡!”
听闻此言,公孙瓒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轰然崩断!
他嘴角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下一刻,他眼底骤然爆出一团可怖的戾气。
脖颈与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突而起!
刘备这是在干什么?!
是竟敢拿蓟县屠城之秘,反刺于他!
这是在当面讽刺自己屠杀长官,让义从假扮黄巾屠杀百姓的恶行!
刘备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你干了什么,你是怎么上位的,做过何等腌臜勾当,咱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今日备虽势弱,未能与你清算,
但我刘备,也绝不会与你这等丧心病狂,纵兵屠戮百姓的杀人屠夫同流合污!
“咔咔咔……”
公孙瓒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腰间的环首刀刀柄。
指节因过度发力,竟接连发出一串极为瘆人的骨骼爆响。
周围的人尽皆察觉到了这股恐怖杀气,纷纷骇然避退。
刘备却依然拢着双手,
腰背笔挺地端坐在其身旁,仿若毫无觉察。
公孙瓒雄壮的身躯微微绷紧,宛若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凝视刘备良久,忽而怒极反笑,从牙缝中逼出冷音:
“好……好一个仁义无双的刘玄德。”
他终究没有丧失理智,知道在这里拔刀意味着什么。
只是猛地将头扭回,手死死按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