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诚兄,你有所不知……”
卢观声音哽咽,话语中透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你与玄德公相让的那份大功,岂止是助吾叔父起复!
子诚此前身在并州,或许不晓得。
半月前,阉竖赵忠等人已罗织罪名,欲在诏狱暗下毒手,
甚至拟好了株连我卢氏的名单!
若非安平王殿下于朝堂上伏地痛哭,力陈我卢氏救护宗藩之恩……
我范阳卢氏上下千口,只怕已遭阉党毒手!
子诚兄此举,等同活我卢氏全族!”
陈默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政治斗争的残酷,远比他在史书上看到的寥寥几笔要血腥得多。
十常侍对清流党人的清洗,向来是斩草除根。
想来,历史上若非皇甫嵩于九月末,速胜黄巾,
并将张氏三兄弟首级送回洛阳,引得圣心大悦,这才救得卢植一命。
而在这个眼下黄巾依旧势大,皇甫嵩久战未决的平行世界,
若非自己当初一念,将安平王这份救驾之功赠予卢家,
没有皇甫嵩大捷作保的卢植,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寒冬。
“玄德公乃卢中郎亲传弟子,天地君亲师。
护卫恩师宗族,乃我等分内之事。”
陈默拱手回礼。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纸名望抵万军(记得先用一张票去解锁番外)
“子诚兄,走!且随我入内!
我有叔父手书,还请速来一观!”
卢观屏退了左右,亲自引着陈默与关羽,
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卢府最深处的一间幽室之中。
幽室内,炭火温热。
卢观取出一卷盖着尚书印信的绢帛:
“此乃叔父脱离囹圄,起复之后,托驿传急递的家书。”
陈默展开,字迹刚劲深沉,极有大儒风范。
信中先言脱难之幸,叮嘱宗族子弟修身慎行,
末尾数语则令陈默心头一凛:
“……玄德虽少时清贫,然性情弘毅,
临危救护宗藩,大破贼众,足见其忠义果敢。
吾徒玄德,未坠吾门风骨。
老夫现已致信冀、青、徐、兖诸州之门生故吏与海内名士,为其扬名。
今时局艰难,若玄德在北地有需,
范阳子弟亦当勉力助之,切不可因其出身微寒而怠慢。”
陈默阅罢,将手中绢帛缓缓收拢。
此信分量之重,足以令刘备在幽冀之地立稳脚跟!
汉代重门第,刘备纵有宗室之名,
在世家大族眼中亦不过是没落白身。
然如今有了海内名儒卢子干的亲笔手书,
一句“未坠吾门风骨”,
便是将刘备正式列入门墙,为其正名!
有了这层士林清流的底蕴背书,
刘备便不再是毫无根基的边地武夫,
而是一股能令诸镇太守忌惮的清流新锐!
“子诚兄,叔父之意甚明。
我卢氏子弟,自当与玄德公守望相助。”
“卢师高义,大哥若知晓,定当涕零。”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绢帛郑重的递还给卢观。
有了这个底牌,他去中山国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不过,子诚兄......”卢观神色转肃,
“你此番连夜匆匆前来,可是为了皇甫中郎将的那道急调军令?”
“正是。”陈默点了点头,沉声道,
“大哥已经孤身前往中山国卢奴城赴会。
我恐他有失,正欲星夜前往。”
见陈默确有此意,卢观冷声道:
“那确实是场鸿门之宴。
皇甫义真在广宗久战不克,
为求明春一战平定冀州,他欲借此会,
将幽、冀各郡精锐抽调一空,充实北军五校!
此等群雄宴上,势弱者必为人鱼肉!
玄德公虽有战功,却势单力孤。
卢奴城内,冀州一脉的宗员、郭典皆视其为待宰羔羊。
幽州一脉更兼那心狠手辣的公孙伯圭!
玄德公孤身前往,极易被彼辈强行褫夺兵权!”
说到这里,卢观突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道:
“子诚兄,玄德公是我卢家恩人。
绝不可令玄德公一人于中山国孤军奋战!
子诚兄稍待,我这便点齐部曲,由我亲自带队,随你同赴卢奴!”
陈默闻言,心中一暖。
乱世之人,唯利是图者多。
卢观这份仗义,确实难能可贵。
“若有卢兄同往,自是如虎添翼。”
当夜,范阳卢氏的坞堡内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卢观尽起八十名精锐族兵,
皆是弓马娴熟、兵刃齐备的豪族部曲。
“开堡门!”
随着沉喝,两部合兵一百三十余骑,
披星戴月,顶着刺骨寒风,
如一柄离匣之剑,浩浩荡荡向着中山卢奴而去。
……
两日后的中山国,卢奴城。
左中郎将行辕,议事大堂。
屋外的寒风虽被厚重的毡帘遮挡,
大堂内,亦设了数只兽炭铜炉,炭火烧得通红。
然其间气氛却凝重如霜,令人屏息。
堂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以百计的北军精锐甲士手持长戟,肃立如林,
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为这权柄枢纽之地平添几分肃杀。
堂内,则汇聚了此刻大汉帝国北方防线上,几乎所有的实权巨头。
权柄之重,尽显于这堂中座次。
大堂最正中,高出地面三级台阶的主位上,设有一张宽大的软榻,
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虎皮。
那是大军统帅皇甫嵩的帅座。
此刻,主座依然空缺,
但那空荡荡的虎皮软榻散发出的无形威压,
已经让堂内呼吸之声都变得极轻。
顺着帅案往下。
左侧前排,乃是中央与冀州的绝对实权派。
盘踞首位的,是皇甫嵩的副将兼护乌桓中郎将,宗员。
此人须发皆白,却如同一头老迈雄狮,
正闭目危坐,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有偶尔开阖的眼底,透着久历战阵的冷光与血腥气息。
其侧则是身披玄甲的巨鹿太守郭典。
作为皇甫嵩在冀州最核心的军政盟友,负责协同进攻下曲阳城的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