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记得,当时苏双派遣使者来说过:
“白地坞的一应产出,我苏家要独占其先,且要以市价七成购之。”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现在呢?
随着白地坞势力的迅速膨胀,尤其是刘备封侯之后,
双方的地位彻底对调了个位置。
“苏兄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
陈默笑着虚扶了一把,
“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如此生分?”
苏双讪笑着跪坐下来,屁股只敢沾半个软榻的面。
“不知苏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见陈默发问,苏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瓜相。
“郡丞啊……您可要救救苏某。”
“先前为坞里做的马匹生意……现今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苏双搓着手,一脸的焦虑,
“您也知道,之前您为咱们定下的规矩。
白地坞负责从塞外出产马匹,我苏家再负责往南边贩卖,
运回之后,再把马匹的利钱八成归入坞中公账。”
“前几个月,卢植卢中郎还在的时候,官道通畅,这生意确实是暴利。”
“毕竟现在雒阳那边,
一匹上好的河东战马,价格都快炒到天上去了,
更别提是幽州马与塞外的鲜卑马了。”
“可现在……”
苏双长叹一声,
“自从卢公被押解回京,那位董中郎接手北军之后。”
“这冀州……全乱套了。”
“现在这董中郎又是接连败退,黄巾反扑。”
“如今的冀州官道上,全是乱兵和流寇。”
“我上个月发出去的三支马队,两支被抢了个精光,
剩下那一支多借了些坞里的护卫……
人倒是逃回来了,马却是丢了大半。”
“郡丞啊,再这么下去,别说那八成的分利了。”
“草民这连老本都要赔进去了啊!”
陈默静静地听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条商路,本是先前从太行山那边拿到马匹收获后,为了变现所用。
白地坞现在虽然家底厚实,但养兵是个无底洞。
尤其是关羽正在训练的那一千蹬骑兵,简直就是吞金兽。
没了苏双经营的这条财路,白地坞的财政压力会骤增。
“官道难走……”
陈默喃喃自语,将目光投向了墙上挂着的幽冀舆图。
他的视线越过红叉遍布的冀州平原,
最终落在了横亘在幽冀之间,如巨龙般蜿蜒的山脉上。
太行山内的通道。
他之前听“摆渡人”,也就是白雀提过,
太行山内部,自有其独占的走马通路,贯穿南北。
一条大胆的计划,在陈默脑海中逐渐成型。
皇甫嵩要来拉壮丁当炮灰。
神话公会的玩家军团在向北集结。
苏双的商路被阻断。
这看似是三个毫不相关的事情。
但如果……把它们串起来呢?
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在太行山脉上点了一下。
“苏兄。”
陈默转过身,
“既是官道走不通……”
“那我们就走山路。”
“山路?”苏双一愣,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郡丞有所不知,山里虽有所谓‘太行八陉’,确实可以走马通商。
但那太行山里,可是比外面官道更凶险万分!”
“北边还好,那是白雀、褚燕两位大当家的地盘,算是咱们自己人。
有他们照拂,手下其余山头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可南太行那边……
是原太行山总当家张牛角,和那悍贼张白骑的地盘!”
“那两位可是真正的凶贼,手下亦是聚啸山林数万人,
连轮番执掌北军的几位中郎将,都没有轻易招惹他们。”
“咱们的马队要是进了他们的地盘,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肉包子打狗?”
陈默冷笑一声,身上一直维持着的书卷气瞬间消失,
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勃然而出,
“若是对方真的冥顽不灵......
那就把狗牙拔了,套上链子,将其变成自家的看门狗便是了。”
苏双看着持杯喝茶的陈默,只觉背脊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
眼前这位年轻的郡丞,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要求着他做生意的落魄书生了。
这分明是一头已经磨利了爪牙的......
噬人猛虎。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狡兔三窟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
刘备看了看陈默,
又看了看舆图上新画的那条,直插太行山腹地的红色箭头,眉头微皱。
“子诚,你是说……”
“要取弃城进山之策?”
“不可!”还没等刘备说完,一旁的简雍就急了,
“这白地坞乃是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
“如今好不容易封了侯,有了食邑。”
“此时进山,岂不是自废拳脚,把这大好基业拱手让人?”
“非也。”陈默摇了摇头,手指舆图道,
“大哥与宪和你们误会了。
我先前所言,不是要弃城,而是……狡兔亦有三窟。”
“大哥。”陈默双眼直视刘备,沉声道,
“北中郎将皇甫嵩即将北上,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以此人的行事风格,一旦到了冀州,
第一件事绝对就是征调咱们去前线填坑。”
咱们现在虽是有了亭侯的爵位,
但在持节的中郎将面前,依然是下官,理应听从调遣。”
且此为军事。
正所谓军令如山,若是抗命,便是形同造反。”
刘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这几日最忧心的事情。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下令之前,先给自己找个无法奉命的理由。”
陈默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理由就是,剿贼!
我们应当立刻上表朝廷与新到任的幽州刺史部上官。”
就说近期太行山贼寇再度猖獗,屡屡侵犯我涿郡边境。